没等她把话说完,林吟霜便接了过去,语气不咸不淡的:“表妹的人,自然替表妹说话。难不成还替林家说话?况且――”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大理寺卿:“表妹带来的那几个人,在林府中就不大安分。”
“那几个说是陪嫁丫鬟,却在深夜勾引我的父亲。母亲怕她们再惹出祸端,坏了表妹的名声。已经先一步将她们发卖了。”
“大人若是要找,母亲那还存有发卖的地点和文书!”
林叔母身体微微一僵,立刻叩首:“是的大人,那几个女子从小地方来,见到京都官员便不择手段的勾引,臣妇,不民妇是迫不得已而为之,发卖的文书都还在!”
林吟霜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愈发正气凛然:“除了替嫁这一件事,父亲母亲待表妹并无亏欠。表妹若要因此将我的父亲母亲都拖下水,未免太寒人心了。”
寥寥几句话,林吟霜便生生把局面扳了回来。
方才林清欢那番话带来的优势,转瞬间就被压了回去。
三两语间,她便将林清欢塑造成了一个满心委屈、眼见表姐要与自己同嫁王府而生出嫉妒,故而在大理寺面前污蔑林家的可怜又可恨的孤女。
仿佛林清欢所有的控诉,都只是因为不甘心。
裴酌川的脸色沉了沉。
他被触到了最敏感的那根弦――皇帝赐婚,他与林家如今是一荣俱荣、一耻俱耻。
林清欢算计林吟霜,等于是在算计他!
他冷冷地看了林清欢一眼,目光里最后那一丝犹疑也散了。
林清欢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瞬。
重来了这么多遍,和林吟霜对峙了无数次!自认为已经想好了应对她的每一条说辞办法!
精心设计了这一环扣一环的圈套,打算将林家人全部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这一次的林吟霜,依然让她猝不及防!
林吟霜为什么知道她要拿那些丫鬟管事来作证?
为什么每一次重来,每一次要将其一军的时候,林吟霜就像提前看过她的棋谱一样,轻飘飘地,就可以堵住了她所有的路!
林清欢面上依旧是委屈,可藏在袖中的手,逐渐攥紧。
就在僵持之时。
人群里忽然响起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
“大人,草民有一。”
黎笙从人群边缘向前迈了半步,姿态恭谨:“草民刚刚进城不久,进城之时,所有行囊都会在城门处登记造册。”
“那林姑娘想必也有,既然各执一词,谁人的话都不可信,大人何不将当日城门处,进京货品的登记簿调来一看?”
这话一落。
四周就升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宣旨太监看了一眼黎笙,目光落在林家两女身上,捏着嗓子高傲道:“老奴也觉得,此人说的在理。”
“既然是在大理寺,真假便不能听谁的一面之词。”
宣旨太监说着目光看向大理寺卿,“城门既然都有记档,大人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大理寺卿扬声道:“来人,去调准王妃林清欢,进京当日的城门登记簿。”
可黎笙的解围,林清欢面色未改。
林吟霜也唇角微勾,摆出一副“查就查”的坦荡模样。
不多时,当日值守城门的人被传到大理寺。
登记簿当着所有人的面翻开,一页页仔细翻阅。
负责查核的差人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抬起头道:“回大人,当日登记并未详细记载银两数目和绸缎匹数,只注明了‘白银若干箱’、‘锦缎若干包’……”
林吟霜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得意。
林清欢绷住唇,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可黎笙却不紧不慢,再次开口:“大人,登记簿上没有写银两数目,但总该有记载重量吧。”
林吟霜微微一怔。
林清欢也猛地抬起头看向黎笙。
“白银装了多少箱,每箱多重,锦缎打了多少包,每包多重,这些称重记录城门处一向是有的。箱笼过城门,押车的人要报重量,城门官也要核对,做不了假。”
这一刻,林吟霜的脸色终于变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