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现在绝不可以将黎笙强行留下,更不可以在这样的情形下显露出太多的不舍。
裴临渊仰头看向黎笙,虚弱地扬起嘴角,声音温和:“是我想的不周了,昨夜娘子在这里辛苦了一夜,令爱确实会担心……”
他声音又弱了几分:“小德子,送娘子回去……”
“不劳烦公公了,草民与圣僧正好同路,草民便坐圣僧的马车回去罢。”黎笙作揖道。
裴临渊轻轻抿住薄唇。
小德子一眼就看出主子的想法,立刻道:“黎娘子,此番不妥,男女有别,怎可与圣僧同坐一辆马车呢。”
黎笙回道:“佛曰,万物皆空,何来男女之别?”
裴临渊的脸色更白了几分。
玄撤瞳色微微一颤,唇角却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也好……”裴临渊妥协了,他心里到底是不甘心就这样放她走的,可更明白黎笙已经做了决定,他说的再多也无济于事。
黎笙朝他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转身退出门外,向皇后请辞。
皇后没有再阻拦:“此番你请来神医,救吾儿于危难,这份功劳本宫心里有数。待临渊痊愈,本宫会再记你一功。”
黎笙躬身行礼:“谢娘娘。”
她退出殿门时。
晨光正正地铺满了石阶。
玄澈站在几步外,依然握着那卷经书,等了有一会儿了。
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微微侧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便朝着外面走去。
两人之间隔了几步,谁也没有先开口。
无声地默契,在两人之间蔓延……
而在他们离开后,内殿里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闷咳。
裴临渊靠在枕上,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喉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一口鲜血便顺着嘴角溢了出来,染红了被面上那一截锦缎。
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最后那点力气,重重地倒回枕上。
“殿下!”小德子吓得扑上前去,声音都变了调。
皇后闻声连忙进来,正好看见裴临渊唇角那道刺目的鲜红,声音发颤:“神医!快传神医!”
外殿的太医们一下子乱了套,几个人飞速冲出去找神医回来。
其余的太医围到榻边七手八脚地把脉的、掐人中的、翻眼皮的,可裴临渊的气息依然越来越弱。
“让让!”游医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殿中,随手拨开两个挡路的太医:“赶紧让让,别挡着地方!”
他从袖中抽出几根银针,快如闪电般刺入裴临渊胸前几处大穴,捻转之间,裴临渊的呼吸便渐渐稳住了。
游医拔出银针,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可别死了,到时候传出去还有辱我的医术。”
他低头瞥了一眼榻上的人,又啧了一声,“为情所困啊?”
“是因为那个和尚?”游医摇了摇头,一本正经游说,“俗话说得好,银子在谁那,心就在谁那。她之前救那个和尚,人家都快断气了,她才只愿意花一万两银子,可你呢?她眼睛都没眨,五万两银票直接拍进我怀里。你自己说――”
“你与那和尚在她心里分量谁重?”
小德子擦了把眼泪,连忙在一旁点头如捣蒜:“对对对!神医说得对!黎娘子对殿下那是真心实意的,五万两啊!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说得又快又急,生怕裴临渊不相信。
裴临渊靠在枕上,虽然面色苍白如纸,可那双眼睛在游医这番话里,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皇后站在一旁,看着自己儿子竟然仅仅因为一句话,便重新活过来,心底那根弦绷得愈发紧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心在一点点下沉――
看样子,临渊是真的喜欢那个皇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