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域外生命一边缠斗,一边心念急转,越战越是心惊。
这方秘境灵力隔绝,寻常修士身陷其中,纵是修为通天,也难以调用外界那浩瀚的天地灵机,唯有仰仗自身早已炼化储存的底蕴,方能施展手段。
然则,眼前这人出手之时,那股伟力却丝毫不见短促枯竭之相,一浪接着一浪,绵密不绝。
它心头骤然一凛。
这人,竟是不惜自身底蕴,也要将它拿下。
只是,它却也未曾真正生出与对方拼个玉石俱焚的心思。
这方地窟之中,残存至今的域外生灵,早已不是当年那批浩浩荡荡、动辄千百之数的大军了。
弱小的,早已教这漫长岁月磨灭殆尽;寿数短促的,也未能撑过这万载消磨。剩下的,皆是历经了无数次同类相残,方才侥幸存活至今、连它自己都要生出几分忌惮的存在。
它们各自划下地界,彼此蛰伏,互不相扰。
这般规矩,并非什么教人称道的默契,而是这万载以来,用不知凡几的性命,换来的教训。
它此刻,若是当真拼上这残存不多的底蕴,纵是侥幸不死,这般虚弱的躯壳,落在旁的域外同类眼中,也要被吞噬。
一年之前,它因着那道裂隙气息,自漫长的蛰眠之中悠悠转醒。
这道裂隙,正是它这近年来赖以为生的命脉所在。
外界那浓郁的地气灵机,此刻正丝丝缕缕地顺着裂隙渗透进来,教它这具早已稀薄了不知几分的底蕴,能够略略回填几分。
它便蛰伏在裂隙近旁,一边吮吸这般灵机,一边静静候着,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修士,一批接着一批,循着裂隙误打误撞地闯了进来。
这般手段,教它倒也吃得颇为惬意。
只是,教它未曾真正料到的是,这一日,竟教它撞上了这般一位硬茬。
罗寰这边,也是未曾真正如表面这般从容。
罗睺地狱、九幽镇岳印、九龙离火罩、八部天龙盾,这一路古宝接连施展,每一次催动,皆须仰仗他自身那底蕴去牵引驱策。
这方秘境灵力隔绝,他此刻唯有仰仗晴儿此前布下的那道分支阵盘,方能勉强汲取出一丝一缕灵机,聊作补充。
只是这般补充,终究是杯水车薪。
……
那域外生命,猛地张开口器,一道黑色腐蚀光束再度喷薄而出,朝着罗寰左肩激射而去。
罗寰身形一侧,堪堪避开了要害,那道光束仍旧擦着他左臂掠过,护体灵气顿时被腐蚀出了一道教人心惊的裂痕。
他不敢怠慢,长枪反手回刺,枪芒径直贯入了那生灵的一处骨节缝隙。
那生灵闷哼一声,尾部毒刺却也不含糊,趁着这一瞬空当,狠狠扫向了罗寰后腰。
罗寰罡步一错,勉力避开了这一记,只是这般连番的攻防交错,落在他这般元婴后期的深厚底蕴之中,也已渐渐感到了几分凝重。
罗晴立于远处巨岩背后,望着这场恶战,眉头也是不由地蹙紧了几分。
"这般消耗,寰叔纵是不惧,也须得早些将它拿下才是。"
她这般想着,那双灵动的眸子,也是愈发凝重了几分。
……
那域外生命,此刻,也已将诸般心思尽数落定。
再耗下去,纵是它侥幸不死,这积攒下来的这点底蕴,怕是也要教这场厮杀,尽数消磨殆尽。
这般念头,教它不敢再有半分迟疑。
它口中猛地喷出了一口墨色浓雾,那浓雾弥散开来,径直将它那道庞大的躯壳,尽数笼罩了起来。与此同时,它周身那层墨玄色甲壳,此刻已然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一道教它自己都要痛得意识发颤的伤口,就此裂开。
罗寰目光一凝,那杆紫雷破阵枪径直朝着那团浓雾,狠狠刺了过去。
枪芒贯体而入。
那道教这一枪堪堪贯穿了的躯壳,此刻竟丝毫未曾迸出半点血肉之气,反倒是"咔"地一声轻响,教这一枪生生撞裂开来,露出了里头空空荡荡的一片虚壳。
蜕壳而走!
罗寰心头骤然一凛,那道浩瀚神识此刻径直朝着这方四周铺展了开去。
只是那浓雾散去之处,早已不见那头域外生命真身的半分踪迹,唯有地面之上,一道痕迹正蜿蜒地向着远处延伸而去。
那域外生命方才,便是趁着这口浓雾遮蔽视线的当口,撕裂开了自身外壳一角,狼狈遁走。
"跑了?"
罗寰眉心一蹙。
这头生灵方才那般舍身脱困之法,分明说明它此刻已然心生怯意,不敢再与他正面周旋。
念及此处,罗寰不再迟疑,广袖一振,循着那道逃脱痕迹,追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