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当日,天未亮,落霞城西郊的竞技场外,人潮已经排出三里。
昨夜下了一场薄雪,盆地四周的山脊白了半边。
阶梯看台上的积雪被连夜清扫干净,青石座椅泛着冷光。
八荒锁龙阵早早开启,淡金色的光幕笼着百丈擂台,擂台正中,石面被前几轮的拳脚磨得发亮,几道深深的裂痕,用阵石重新补过,补痕还带着新鲜的灰白。
看台上,数万人的低语汇成一片嗡嗡的潮声。
韩氏的赤旗、贺氏的黑旗、清渊灵植大族的绿旗,各占一方。
散修席最是拥挤,有人揣着烤饼,有人抱着酒囊,伸着脖子往擂台上望。中州来的几位客人坐在高处的雅座里,衣着不同本地修士,神色淡然,目光却时时扫过擂台。
铁云分宗的席位在东侧中段。
曾毅坐在最前排,一身墨色劲装,神色平静。他身侧是魂老,千机傀儡的玄铁面具在晨光里泛着幽光。再往旁,是清渊城的地一、地二、地三几人,几位师弟与他并排落座。
……
候场区在擂台西侧,一排青石长凳,凳前拉着一道淡金色的光绳。
五名筑基修士,已经到齐。
屠横坐在最左,两只手撑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八尺的身躯,占了半条长凳。
沈石坐在他右边隔了两个位子,他的神色,比屠横紧张得多。
对面坐着另外三人。
最右边那人,三十出头,国字脸,肩膀宽厚,一双手的指节粗大变形,布满老茧。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衫,腰间缠着一条乌铜色的铁链,一圈一圈,从腰缠到小臂。
这是落霞城的老弟子,莫烈。
筑基圆满,开辟符文经络三十三条。
他原是一家镖局的头牌打手,一身筋骨,被药浴和铁砂打熬了二十年,才打磨到而今境界。
他走的是最老实的炼体路子,一拳一脚,全是实打实的火候。
莫烈的旁边,是宋寒。
落霞城弟子,筑基后期,已经开辟符文经络三十四条。
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目清冷。
再旁边,是顾长全,也是落霞城的弟子,筑基后期,已经开辟符文经络三十二条。
沈石数了一遍。
筑基圆满两人:屠横、莫烈。后期两人:宋寒、顾长全。初期一人,是他自己。
五个人,三十二条到三十六条,条数相差无几。
真正拉开差距的,是境界。
他是唯一一个筑基初期,被一群后期、圆满围在中间。
……
辰时。
锣声一响,全场静了。
叶长林立在擂台边,手里那枚铜锣,换成了一卷玄色的法旨。
“诸位,决赛之日,宗主亲临观战。”
话音落下,高台上,空悬了数日的主位,忽然多了一道身影。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
玄色宗主袍,玉冠束发,负手而立,吴泰站在高台边缘,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没有威压,也没有声势。
可数万人的嗡嗡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一瞬之间,落针可闻。
他的目光,掠过东侧席位,在曾毅及其旁边之人身上停了一息。
众人起立行礼。
……
“宗主在上。”叶长林展开法旨,“筑基五人,抽签对阵。一人轮空,直接晋级;余四人两两对战,胜者晋级。晋级三人,再战两轮,决出前三名。”
五支玉签,插在一只青铜签筒里。
五支玉签,插在一只青铜签筒里。
五人依次上前。
沈石排在第四个。
他前面是顾长全,抽到了“丙”;宋寒抽到“丁”;莫烈抽到“甲”。
屠横在他前面,抽到“乙”。
“甲对乙,丙对丁。”叶长林念道,“戊,轮空。”
沈石的手,伸进签筒,摸到最后一支。
他抽出来,低头,看了一眼。
“戊”。
他愣了一下。
叶长林的声音,随后响起:“铁云分宗,沈石,轮空,直接晋级。”
看台上,起了一阵低低的哄笑。
“这小子,运气不错啊。”
“筑基初期,轮空进三强,捡了个大便宜。”
“还不是前几轮打出来的,换你上去,连第一轮都过不了。”
沈石没有听这些议论。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把玉签放回签筒,退回长凳。
……
第一场,甲对乙。
屠横对莫烈。
两名筑基圆满,两个纯粹的炼体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