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业的事情找专业的人。
他直接去找逍遥王。
逍遥王一开始还不知道是什么,等真正听明白周杜鹃想做一种全新的爆裂武器以后,沉默了足足半晌。
“危险吗?”
周忠信很诚实:“我也不知道。”
逍遥王:“……那你来找本王?”
“杜鹃说要一块够空的地。”
“多空?”
“最好周围几里都没人。”
逍遥王这下终于懂了,这不是一般危险。
最后当然是批了,而且直接划了一片远离城镇、旁边有山体遮挡的荒地。
随后,周忠信干的第二件事,就是去琼州兵工厂薅人。
第一个被薅走的就是二伯,二伯这两年在兵工厂已经彻底证明了一件事。
他以前真是被木工和种地耽误了。
别人看到一张奇怪结构图,第一反应是这东西干什么用。
二伯第一反应是——这个地方为什么这么接?这个受力不对。这里能不能换个结构?
一个以前只会给村里打桌子、修门窗的普通农家汉子,到了兵工厂以后跟开了窍一样,从工具,到机械,再到火器结构,学什么都快。
尤其是那种需要一遍遍试、一遍遍改的东西,他特别能熬。
别人失败三次开始烦,二伯失败三十次还能蹲地上重新量尺寸。
周忠信找到他的时候,只说了一句:“杜鹃又有新东西。”
二伯眼睛当场亮了:“我去。”
连是什么都没问。
除了二伯,琼州兵工体系这两年还有另一个意外收获。
人才,真正的人才。
最开始琼州大量接收福清城、粤州以及更北边逃过来的流民时,谁也没想到那些衣衫褴褛的人里面,会藏着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能人。
有以前给官府做火药的,有会冶炼的,有特别擅长烧窑控温的。
有从小就喜欢拆东西、装东西,连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一看结构就能大概明白的人。
还有几个压根没有正经师承,可在这方面就是特别敏锐。
以前乱世里,他们可能一辈子都只是个逃难的。
现在全被挑了出来,养着,给饭吃,给材料,让他们研究。
周杜鹃后来知道的时候,只觉得琼州这两年拼命收人的福报终于来了。
人才这种东西,永远不知道会从哪里冒出来。
二伯就带着这么一批人,钻进了那片荒地。
然后开始折腾,最开始当然不顺。
周杜鹃给的是成体系的现代知识。
可知识能不能在大虞复刻,是两回事。
现代工业背后是一整套材料、设备、加工精度和生产体系。
大虞什么都缺,所以他们只能一点点试,哪种本地材料可以替代,哪种不行,哪里必须提高纯度,哪里需要改结构。
一次一次,反复记录,失败就改。
有时候一声闷响以后,出来的是一团黑烟。
有时候压根没反应。
还有一次把测试用的木架炸飞了,人倒是都在安全距离外,二伯跑过去以后第一句话居然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这回对了点!”
旁边几个技术骨干跟疯子一样点头。
“威力大了!”
“我看见了!”
“再改!”
守在外围的人看他们的眼神都已经不太正常。
这帮人天天研究怎么把东西炸得更狠,还越炸越高兴。
周忠信第一次过去看试验的时候,爆炸声一响,他整个人都往后退了半步。
二伯却在旁边拿着本子记东西,头都不抬。
周忠信看了他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二哥,你不怕?”
二伯很莫名其妙:“我站这么远,怕啥?”
“……”
有道理,到最后真的让他们做出来了。
不是一种,而是好几种。
当然,前面的版本很多都不稳定。
有的威力太小,有的太重,有的储存麻烦,有的真正拿去守城并不好用。
直到上个月,才终于确定了三款真正可以稳定生产、运输和使用的成品。
一款小,适合单兵携带和近距离投掷。
一款中型,守城时最实用。
还有一款明显更大,主要配合原本的大型投射器使用。
至于具体叫什么,兵工厂一开始非常认真。
后面干脆叫甲一,甲二,甲三了。
周杜鹃看完沉默了一会儿:“你们取名字的水平,比我的画工也没强多少。”
二伯不服:“我觉得挺清楚。”
“……”
最后名字暂时没改,反正军队内部先用编号。
那三款东西真正从琼州运到赣州的时候,二伯亲自押船。
跟着一起来的,全是最核心的技术骨干。
船走最快航线,沿途甚至有专门军船护送。
宋留白第一次看到那几个不起眼的箱子时,还问了一句:“就是这些?”
周杜鹃点头:“先看。”
试验场提前清空,远处摆了几排模拟攻城时密集站位的木架和草人。
所有人全部退到指定距离,第一枚下去。
爆炸声响起的时候,连已经见过一次的周大宇都还是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
烟尘散开,前面一片狼藉。
宋留白没说话,刘景元也没说话。
两个人都往前走了几步,一起看,越看越沉默。
最后还是刘景元先开口:“这个东西……”
他停了一下:“如果从城墙上往下扔呢?”
周杜鹃笑了:“你终于问到重点了。”
刘景元转头看她。
周杜鹃指着前面的测试区域:“金兵攻城的时候,人最密,这东西最喜欢人密。”
一句话,刘景元瞬间明白了。
他重新看向那片被炸得七零八落的目标区,半晌,只吐出一句:“狠!”
宋留白却看得更远:“能有多少?”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