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性肝素
林述按下电子签名之后,csicu七床旁没有任何人松气。
crrt机器还在响。
黄灯一跳一跳地闪,滤器外壳里的暗红色血流越来越滞。沈苒的手仍然扶在滤器边缘,像只要她一松手,体外那两百多毫升血就会被这台机器吞掉。
护士暂停了肝素泵上调,却没有离开泵旁。
心外总住没有再反驳,也没有真正接受。他只是把手里的医嘱执行单折了一下,目光停在“crit现场建议”那一栏。
刘亚楠在床尾的响应记录夹上补了一行字。
院级crit临时支援,原科室主责不变。
那几个字写得很重。
高铮仍然归csicu。林述按停的不是icu病人的一条医嘱,而是一条心外术后路径里即将执行的治疗动作。
停,不等于治疗。
如果没有下一步,这个患者的滤器会继续堵,右脚会继续冷,血小板会继续往下掉。林述刚从姜禾那边下来,指腹按过u盾后才感觉到一点发麻。他没有坐下,只把手从电子签名板上收回来。
“不要先争诊断名。”林述说,“先把能写进去的事实压实。”
张明辉已经把移动终端支在床旁小桌上。
“我做4ts。”他说。
刘亚楠把白板推到床尾,拔开白板笔帽,直接画了两栏。
左边写:
显性
右边写:
隐性
她写完抬头,看向七床旁所有管路。
“别说大概。”刘亚楠说,“标签给我看。”
张明辉的笔尖刚在夹板上写下“4ts”三个字,刘亚楠已经伸手指向动脉压袋。
隐性肝素
术中肝素化盐水。
她写到“术中”时,心外总住抬了一下头。
“术中的肝素早就代谢了。”
“记录要列。”刘亚楠没有争辩,只把那一行往下压了压,“不是说它现在还在起作用,是要把暴露时间线写完整。”
沈苒补了一句:“净化室这边,前两套管路预冲记录我去调。第三套如果是护士按常规拿的,也可能有肝素预处理。”
她说完,自己停了半秒。
“也可能”三个字,在这张白板前已经不够用。
刘亚楠看向旁边的csicu护士。
“标签。”
护士弯腰,先看动脉压袋,再看透析管旁边的小标签。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动脉压袋,肝素化盐水。”
刘亚楠写上。
“透析管封管液?”
护士翻开床旁执行记录。
“肝素封管液。昨天夜里换过一次。”
白板上的“隐性”一栏又多了一行。
那几个字很普通。
普通到每天交班时都不会被谁单独读出来。
高铮的妻子许南枝站在玻璃外,抱着透明文件袋。她听不见所有专业词,只看见床旁每个人都在低头看标签。她怀里的缴费单和谈话记录被压得更紧,文件袋边缘在她手臂上勒出一道浅痕。
林述看着那块白板。
肝素没有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