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日,苍云围场外松内紧。表面上,三皇子赵珩游山狩猎,与随行文武吟诗作赋,一派闲适。暗地里,行营戒备森严,明哨暗桩无数,更有数道晦涩的神识,时隐时现地扫过周围山林,似在警戒,又似在搜寻。
山神庙中,陈墨闭目调息,将状态调整至巅峰。冢气在经脉中奔腾流转,丹田内,九层葬塔虚影沉浮,第二层塔身已凝实大半,灰光流转,散发着一股葬送、归墟的苍茫道韵。
苏晚晴也没有闲着。她反复研看地图,将黑水城、灰岩镇、赤铁矿场的地形地势、可能路径牢牢刻在脑中。又向陈墨请教了一些简单的潜行、藏匿技巧,以及激发符、应对突发状况的法门。她学得很认真,聪慧的头脑和坚定的心志,让她在短时间内掌握了要领。
第三日黄昏,残阳如血。
陈墨睁开眼,眸中灰气一闪而逝。他起身,换上了一件普通的青布长衫,又将那枚赤金令牌悬在腰间。对苏晚晴点了点头,没有多,推门而出,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暮色山林中。
苏晚晴目送他离去,直到再也看不见背影,才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取出敛息符,贴于胸前。符微光一闪,她的气息迅速收敛,身形也变得模糊朦胧,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她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之物,将长剑缚于背上,推开庙门,朝着与陈墨相反的方向,悄然掠去。
……
苍云围场,中军大帐。
今日的大帐,与往日不同。帐中铺上了猩红地毯,摆开了紫檀木长案,案上珍馐美馔,玉液琼浆,香气四溢。两侧设了席位,已有数人落座。左侧是赵珩麾下的心腹将领、谋士,右侧则坐着三位气息阴冷、身着黑袍的修士,赫然都是炼气后期的瘟鬼宗门人。
赵珩坐于主位,一身赤金蟒袍,头戴金冠,气度雍容。鬼面先生依旧站在他身侧阴影中,沉默如雕像。
帐中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几位将领低声交谈,目光却不时瞥向帐门。那三位瘟鬼宗门人,则眼观鼻鼻观心,对满案珍馐视若无睹。
“报――”亲卫在帐外高声禀报,“陈浊先生到!”
帐中一静。
赵珩脸上露出笑容,朗声道:“快请!”
帐帘掀开,陈墨迈步而入。青衫磊落,神色平静,腰间赤金令牌在灯火下微微反光。他目光扫过帐内,在三位瘟鬼宗门人身上略作停留,随即看向赵珩,拱手一礼:“陈某来迟,殿下恕罪。”
“不迟不迟,先生来得正好!”赵珩起身,亲自下阶相迎,姿态放得极低,拉着陈墨的手,将他引至自己左下首的尊位。“先生请上坐!”
这般礼遇,令帐中诸将微微色变。那三位瘟鬼宗门人,也抬眼看了陈墨一下,眼中闪过惊疑。
陈墨坦然坐下,对周围目光视若无睹。
“来,为陈先生满上!”赵珩举杯,“陈先生诛杀妖人,救临荒城于水火,功德无量。赵某代南离百姓,敬先生一杯!”
帐中诸人纷纷举杯附和。
陈墨举杯,一饮而尽,酒液辛辣,是上好的“火烧云”,凡人饮之如吞火炭,对修士而却不过是寻常饮品。
酒过三巡,气氛似乎热络起来。赵珩谈笑风生,时而说起南离风物,时而问及陈墨修行见闻,绝口不提招揽之事,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寻常宴会。几位将领也凑趣说些军中轶事,帐中一时觥筹交错。
但陈墨能感觉到,暗中有数道神识,正牢牢锁定自己,探查着自己的修为、功法、气息。其中一道神识晦涩阴冷,带着浓浓的瘟毒与怨煞之气,来自帐外某个隐秘角落,至少是筑基后期修为。
想必,那就是即将到来的“鬼哭长老”了。
他不动声色,冢气在体内缓缓流转,将自身修为维持在筑基中期水准,功法气息则模拟出一种偏阴寒、略带死寂的散修路数,与玄幽宗正统功法迥异,却与他展现的“冢气”有几分相似,足以混淆视听。
果然,那道阴冷神识在他身上反复探查数遍,似乎有些疑惑,但并未发现破绽,最终缓缓退去。
又饮了几杯,赵珩放下酒杯,状似随意地问道:“陈先生功法奇特,似能克制瘟毒邪煞,不知师承何方高人?赵某见识浅薄,竟看不出先生路数。”
来了。正题到了。
帐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陈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