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内,光线昏暗。
陈浊盘膝而坐,周身灰气缭绕,如雾如霭,在狭小的空间内缓缓流淌。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灰气的涨缩,隐隐与地脉深处涌来的某种无形力量共鸣。他丹田之中,那座九层葬塔虚影,第二层已彻底凝实,灰扑扑的塔身散发着沉凝厚重的道韵。第三层塔基的轮廓,也已清晰可见,正在海量怨煞之力的灌注下,缓缓向实体转化。
筑基后期!
而且,并非初入后期,而是直接稳固在了后期境界,甚至向着后期巅峰稳步推进。三处法坛积蓄多年的“红尘怨煞”,品质极高,数量庞大,对他而,不啻于一场饕餮盛宴。若非他有意压制,夯实根基,恐怕能一举冲至筑基圆满。
但陈浊很清楚,修为提升过快,并非全然好事。道基需稳,心性需磨。尤其《葬经》修行,重在“葬”与“墟”的领悟,对心境要求极高。一味吞噬力量,恐会迷失在力量增长的快感中,失了“葬道”本心,沦为只知吞噬的魔头。
他缓缓收功,冢气如百川归海,没入丹田葬塔。睁开眼,眸中灰光流转,深邃如渊,比之三日前,更多了几分难以喻的苍茫与威严。
“公子,你醒了?”轻柔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苏晚晴一直守在山洞口,为他护法。此刻见他收功,立刻端着一碗清水过来,眼中带着关切,“感觉如何?”
“很好。”陈浊接过水碗,一饮而尽。清水入腹,带着山泉的甘洌,也带着她指尖的微温。他看着苏晚晴略显疲惫但依旧清亮的眸子,心中微暖。“辛苦你了,守了这么久。”
“不辛苦。”苏晚晴摇头,在他身边坐下,低声道,“公子修为大进,晚晴心里高兴。只是……方才外面似乎有些动静,鸟兽惊飞,我担心……”
陈浊神识早已悄然铺开,笼罩方圆十里。山林寂静,除了寻常鸟兽,并未发现异常气息。鬼哭长老似乎并未追来,或许是被他留下的假象迷惑,或许是在筹划别的阴谋。
“无妨,此地暂时安全。”陈浊道,“我们先在此处休整半日,待我完全巩固境界,便立刻离开南离,前往……”
话音未落,他脸色骤然一变!
不是察觉到外敌,而是……怀中那枚与妹妹陈雨相连的“同心玉”,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
紧接着,一道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却充满惊惶与急切的意念,强行穿透了遥远距离的阻隔,涌入他识海:
「哥……小心……有……很可怕……的气息……在……搜寻……类似……你的……波动……东边……快……逃……」
是陈雨!
这道意念传递得极为艰难,显然陈雨是动用了某种损耗极大的秘法,甚至可能付出了代价,才在巡天盟某种封锁或干扰下,将预警传了过来!意念中的信息残缺不全,但关键点无比清晰――有极其强大的存在,正在搜寻“类似他波动”的目标,而且,来自东边!
东边!正是他如今所在的方位!
陈浊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能让远在玄幽宗阴煞峰、有峰主庇护的妹妹,不惜代价发出如此紧急的预警,来者的实力和威胁,可想而知。绝非鬼哭长老之流可比!
是巡天盟!
而且,很可能是正式成员,至少是金丹期以上的密探!
他们……终究还是找过来了!是因为他吞噬怨煞暴露了功法特征?还是因为鬼哭长老上报了信息?
电光石火间,陈浊思绪飞转。无论原因如何,眼下最紧要的,是立刻离开!必须赶在那“可怕气息”锁定自己之前,远遁千里!
“晚晴,我们立刻走!”陈浊霍然起身,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与急迫。
苏晚晴从未见过他如此神色,心知有大事发生,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陈浊挥手收起布设在洞口的简易禁制,一把拉住苏晚晴的手,踏幽步全力施展,身形如一道灰色闪电,冲出山洞,朝着与东方相反的西边,亡命飞遁!
他不再刻意压制气息,筑基后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冢气催动到极致,速度比来时快了何止数倍!山林在脚下飞速倒退,狂风呼啸,刮得人脸生疼。苏晚晴被他用冢气护着,仍觉头晕目眩,只能紧紧抓着他的手,咬紧牙关,不发一声。
她知道,此刻任何一点拖累,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然而,就在陈浊冲出不到百里,刚刚掠过一片丘陵地带时,一股庞大、冰冷、带着无上威严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天罗地网,自东方天际,遥遥笼罩而来!
这神识之强,远超筑基!如渊如狱,浩瀚磅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漠视众生的冰冷意志。神识扫过之处,鸟兽僵伏,草木低垂,连天地灵气都仿佛凝固了。
金丹修士!
而且,绝非初入金丹,其神识凝练、覆盖范围,都显示着对方在金丹初期中,也属佼佼者!
陈浊瞳孔骤缩,身形猛地一顿,硬生生停在一处山谷之中。他瞬间收敛所有气息,冢气内蕴,将自身生机波动压至最低,同时挥手布下一层薄薄的灰雾,将他和苏晚晴笼罩。
灰雾并非隐匿阵法,而是模拟周围山石的“死寂”之气,希望能混淆那恐怖神识的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