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是走水!”旁边一个胖商人左右看了看,小声道,“我有个表亲在离京守城营当差,说那晚国师府里鬼哭狼嚎的,火光里还有黑影乱飞,根本不是寻常失火!第二天官府去清理,抬出来几十具焦尸,都烧得面目全非了,但有人说看见有些尸体上……有鬼画符!”
“嘘!噤声!”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商人连忙制止,脸上带着惧色,“莫谈国师府!自打前国师莫玄阴和黑岩城那位接连出事,这位新任的玄骨国师性子可越发古怪了,府里养的那些黑袍客也邪性得很。小心隔墙有耳!”
瘦高行商缩了缩脖子,但眼中八卦之火未熄,又低声道:“还有更邪门的呢!三殿下……就是之前那位呼声很高的三皇子赵珩,不是说他前阵子去西境围猎,受了惊吓,回宫后就一病不起吗?这几日宫里传出来的风声,说三殿下夜夜噩梦,胡乱语,太医束手无策,人都瘦脱相了!有传说……是撞邪了!”
“皇家的事,也是我们能议论的?”年长商人瞪了他一眼,赶紧岔开话题,“喝茶,喝茶,莫谈国事。”
陈浊默默听着,竹笠下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灰眸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看来,莫离歌败退之后,并未立刻对南离这边下手,或许是急于回去禀报,或许是忌惮他可能潜回报复。瘟鬼宗和国师府似乎加强了戒备,但显然并未料到他会这么快就杀个回马枪。至于三皇子赵珩的“噩梦”,大概是他临死前被碧眼金睛兽和后续大战的恐怖景象刺激过甚,又失了主心骨,心病缠身。
正好。
省得他再一一去找。
他放下几枚铜钱,起身离开茶棚,身影很快融入镇外官道的人流之中,朝着离京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气质,与数月前离开临荒城时,已然天差地别。
曾经的陈墨(陈浊),虽也沉静,但眉宇间总带着一丝属于年轻人的锐气,以及因身世和功法带来的阴郁与压抑。而此刻的陈浊,灰发束起,面容冷硬,眼神平静无波,行走间自然流露出一种内敛的、冰冷的威严,仿佛万事不萦于心,又仿佛一切尽在掌控。那是历经生死、葬情斩缘后,道心通透、意志如铁带来的蜕变。
少了压抑,多了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是比以往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测的冰寒。
重返修行界的第一站,便是清理旧账,以血还血。
他的路,注定以杀戮和孤独铺就。
但如今,他已不再畏惧,也不再迷茫。
心若荒冢,万物皆可葬。
道如寒铁,前路皆可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