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天光微亮,晨雾未散。
荒亭之中,两道身影几乎同时睁眼。陈浊灰眸平静,璇玑仙子寒星般的眸子清冷如昔。一夜静坐调息,两人状态皆已调整至最佳。
无需多,两人起身,走出破败的凉亭。
璇玑仙子纤手一翻,掌心多了一枚巴掌大小、通体莹白、形如羽毛的玉符。她注入一丝灵力,玉符微光一闪,悬浮于空,缓缓旋转,散发出淡淡的、指向西方的灵韵波动。
“这是‘指灵羽’,内蕴黑沼泽遗迹的大致方位灵引,可避免在沼泽中迷失方向。”璇玑仙子解释道,声音在清晨的寒风中格外清晰。她当先一步,身形飘然而起,并未御剑,只是足尖在荒草尖上轻点,便已掠出数丈,白衣飘飘,恍若凌波。
陈浊微微点头,踏幽步施展,身形化作一道灰影,不疾不徐地跟在璇玑仙子身侧丈许之外。两人并未全力飞遁,而是以一种节省灵力、却又远超寻常骏马的速度,朝着西方疾行。
一路无话。
两人皆是心性沉静、寡少语之辈,且此番只是临时合作,并无深交,自然没什么可聊。唯有风声在耳畔呼啸,以及脚下大地飞速倒退的景象。
陈浊偶尔会以神识扫过璇玑仙子。她气息内敛,灵力精纯凝练,显然根基极为扎实。腰间那柄古朴长剑,虽未出鞘,但隐隐散发出的锋锐与清冷意韵,让人不敢小觑。她的“太上忘情剑”似乎已修炼到极高境界,情绪波动几乎为零,行走坐卧皆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冰冷的韵律感,与周遭环境既和谐,又疏离。
璇玑仙子亦在暗中观察陈浊。这灰发青年给她的感觉,越发奇异。气息冰冷死寂,仿佛一潭万古不化的寒水,却又内蕴着难以喻的磅礴力量。行走间步伐沉稳,对灵力的控制精微到令人发指,显然战斗经验极其丰富。最让她在意的,是对方那双灰眸,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世间万物,包括她这个临时同伴,都无法在其心湖激起半分涟漪。这种“空”与“寂”,比她所修的“忘情”之境,似乎走得更远,也更……决绝。
八百里的距离,对于两位筑基后期修士而,即便未全力赶路,也在午后时分,便已接近。
空气中的水汽明显变得浓重,夹杂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不适的腐朽与腥甜气息。脚下的土地逐渐变得松软泥泞,绿色植被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颜色暗沉、形状怪异的苔藓与低矮灌木。天空似乎也阴沉了许多,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
黑沼泽,到了。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被灰黑色雾气笼罩的泽国。水洼星罗棋布,水面漂浮着墨绿色的浮萍与不知名的腐败植物。枯死的树木东倒西歪,枝干扭曲,如同挣扎的鬼影。更深处,雾气浓郁如实质,肉眼难辨,神识探入其中,也感到滞涩受阻,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吞噬、扭曲。
“此地煞气、死气、瘴气混杂,更有天然迷阵与毒虫异兽潜伏,需得小心。”璇玑仙子停下脚步,掌心“指灵羽”的光芒指向雾气最浓的西南方向,“遗迹就在那个方向,约在沼泽深处百里左右。我们需步行而入,御空容易引发雾气异动,且可能惊动某些潜伏的大家伙。”
陈浊点头,对此并无异议。沼泽环境复杂,御空确实不如脚踏实地灵活。他神识全力展开,虽然受到压制,但仍能覆盖周围数十丈范围,警惕着任何潜在的危险。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放缓速度,一前一后,相隔数步,踏入了那弥漫着灰黑色雾气的沼泽边缘。
脚踩在松软湿滑的泥地上,发出“噗嗤”的轻响。冰冷带着腥味的泥水瞬间浸湿了鞋袜。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咕嘟”声,或是某种滑腻生物钻入泥水的细微声响,更添几分阴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