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浊并不气馁,他知道这是自己太弱了,功法运转几近停滞,根本无法撼动这等巨兽遗骸的防御。他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运转着《葬经》,将那股吸力维持在一个极其微弱、却持续不断的频率上,如同滴水穿石,如同春风化雨。
时间在黑暗中无声流逝。陈浊只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根枯木,被钉在这块冰冷的骨骼上,一遍又一遍地做着同样的事情。他的意识时清时浊,有时会短暂地陷入昏迷,却又被求生的本能拉回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整天。
终于――
一丝极其细微、冰冷、带着浓郁死寂与腐朽气息的灰色能量,如同受到召唤的游丝,缓缓地从骨骼残骸表面渗透出来,顺着陈浊功法的牵引,没入他的体内!
这一丝能量进入体内的刹那,陈浊浑身猛地一颤!
那股能量,太纯粹了!纯粹的死寂,纯粹的冰冷,纯粹的"过去"与"终结"的味道!它不像寻常灵气那样温和滋养,反而带着一种强烈的"侵蚀"与"同化"特性,仿佛要将一切生机都拖入死亡的深渊。灰色的能量流过经脉,所过之处,连经脉壁都仿佛被一层霜冻覆盖。
若是普通修士沾染这一丝能量,恐怕顷刻间就会被侵蚀生机,肉身腐朽,神魂凋零。轻则道基尽毁,重则当场化作一堆枯骨。
但陈浊不同。
他的《葬经》道基,本就是建立在"葬送"与"归墟"之上的。这股死寂能量对他来说,非但不是毒药,反而是最顶级的补品!
他强忍着那股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寒意,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一丝灰色能量,按照《葬经》的路线,缓缓流过干涸破损的经脉,最终汇入丹田"墟海"。
"嗤……"
灰色能量落入"墟海"的刹那,如同火星溅入了油锅!那几乎干涸的墟海,瞬间沸腾起来!稀薄的冢气如同闻到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扑向那丝灰色能量,将其吞噬、分解、同化!整个过程如同饿狼扑食,迅猛而贪婪。
一股微弱却真实的暖流,自丹田升起,流遍四肢百骸。那几乎停滞的功法运转,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速度稍微加快了一丝。连带着那濒临崩溃的肉身,也仿佛得到了一丝滋润,剧痛稍有缓解,皮肤表面那层干枯的皱褶,也仿佛变得柔软了一些。
有效!
陈浊精神一振,如同沙漠中快要渴死的旅人发现了绿洲。他不再迟疑,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运转《葬经》之中,加大了对那块骨骼残骸的吸力。
一丝,又一丝,再一丝……
越来越多的灰色死寂能量,从那庞大的骨骼残骸中被抽取出来,如同涓涓细流,汇入陈浊体内,被《葬经》炼化,转化为最精纯的冢气,修补着他残破的道基与肉身。那些细小的经脉裂痕,在冢气的滋润下,开始缓慢地愈合;那些碎裂的骨骼,在生机的滋养下,开始重新连接。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极其痛苦。每一次能量的涌入,都伴随着冰冷与死寂的侵蚀,仿佛要将他的灵魂也一同拖入死亡的深渊。他的身体有时会因为承受不住而剧烈颤抖,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声响。但他咬牙坚持着,凭借着那股"不能死"的执念,硬生生扛了下来。
他就像一只寄生在巨兽遗骸上的微小蛆虫,贪婪地、拼命地吮吸着这具残骸中残存的、亿万年沉淀下来的最后一丝能量,以此来延续自己那风中残烛般的生命。
时间,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中,缓缓流逝。
陈浊的气息,虽然依旧微弱,却终于停止了持续下滑的趋势,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艰难的速度,开始回升。
丹田"墟海"之中,那稀薄的冢气,渐渐变得浓稠了一丝。那座近乎透明的葬塔虚影,也仿佛凝实了一点点,虽然依旧摇摇欲坠,却不再那么虚幻。原本只剩一尺见方的"墟海"空间,在灰色能量的持续注入下,也开始缓慢地向外扩张,恢复到了大约三尺的范围。
他,暂时活下来了。
在这片连绝望都显得奢侈的虚空夹层中,依靠着一块不知名巨兽的骨骼残骸,如同蝼蚁一般,苟延残喘。
但陈浊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这块骨骼残骸的能量有限,他不可能永远寄生于此。而且,这片虚空夹层中隐藏的危险,远不止这些。他必须尽快恢复足够的实力,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沉入丹田,继续那如同滴水穿石般的炼化过程。黑暗中,只有他那极其微弱、却始终不曾断绝的呼吸声,在证明着一个生命顽强的存在。
活下去。
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