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越来越近,是巡逻队往这边来了。
玛莎一把按住希雅格的肩膀把她往身后挡,另一只手已经把短刀拔了半寸,压着嗓子对奥拉图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是国王的巡逻队。"
奥拉图侧身抬手指了指树干背面的空隙,玛莎扯着希雅格的胳膊快步缩进去,三个人贴紧了冰冷的树皮,连呼吸都放轻了。
凯文吹了声口哨,假装是打猎的猎人往林子另一边跑,引着巡逻队的马蹄声往远处去了。
马蹄声渐渐远了。
希雅格呼吸依旧急促,方才那队巡逻兵擦肩而过,距离很近,一旦被撞破,这会让儿子怎么想自己?
凯文从怀里摸出一张卷好的羊皮地契,塞到希雅格手里。
地是海斯卡特城外三百亩的肥田,契书上已经写了玛莎儿子的名字。
"去年,您派去暴风港买粮的人被港口的税官扣了,要抽三成的过税,是我托人打了招呼放出来的,粮没少一粒,税也没交一个铜子。这三百亩地是吾王给您的见面礼,就算最后谈不成,地也是您的,没人敢动。"
希雅捏着地契,神情微微顿了顿。
她一直以为这事是汉国王后艾莉婕卖的人情,没想到背后是凯文。
"你看,现在你已经和我绑在一条船上了。"
奥拉图松开按在刀上的手,声音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温塞克的命,你的命,尤哈家族的血脉,全在你手里。你帮我们劝维塔多恩退兵,我们帮温塞克拿回哈普拉的封地。你要是不帮,等维塔多恩打输了,温塞克藏得再深,也会被米达尔人挖出来吊死。"
希雅格捏着那枚铜扣,抬眼扫了一眼天上盘旋的猎鹰。
那是维塔多恩最喜欢的鹰,前几天刚啄死了一个给她递尤哈旧部信件的仆人。
林间清风穿叶,簌簌声响不绝,整片橡树林静谧而压抑。
"好。"
她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帮你们劝他。商人公会那边我也能帮你们递话,他们早就不满维塔多恩打仗断了商路,如果你们答应在原有的份额基础上再允诺更有后的商业条件,我想他们会一起给国王施压的。"
奥拉图躬身行了个礼,转身就要走。
"等等。"希雅格突然叫住他,抬眼看向他,目光里带着最后一丝顾虑,"如果我的儿子不肯罢休呢?如果他就是要打到底呢?"
奥拉图顿住脚步,回头看她,阳光落在他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声音冷得像北海的冰:
"汉人的剑会帮他做决定。"
他躬身行了一礼,没再多说半句客套话,转身就往林子外走,粗牛皮靴子踩在积年的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刚踏出两步,身后突然传来希雅格的声音。
"等等。"
希雅格从左手无名指上褪下来一枚素银戒指,戒指内侧刻着小小的尤哈家族鹰纹,递到奥拉图手里。
"你拿着这个去东部找温塞克,他认得我的戒指。但你转告他,也转告伍德。温塞克要夺回哈普拉的封地,打哪个贵族、抢哪个庄园我都不管,但是你们要是敢拿他当枪使,哄着他去对付我儿子,拿尤哈家的人命给你们汉国换和谈筹码,我就算拼着这条老命,也敢把你们私下来见我的事捅给全波尔加的贵族,到时候汉国和波尔加不死不休打十年,谁都别想做生意赚钱。"
奥拉图接过戒指,躬身行了个礼,很认真的说道:"您放心,吾王要的是能守住北海商路的尤哈伯爵,不是冲在前头的死士。您儿子的军队,只要他不主动凑上去当靶子,我们绝不会逼他去碰。"
“希望您能成功说服维塔多恩。”
希雅格站在橡树下,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树林尽头,风卷起她的兜帽,露出鬓角的几缕白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