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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刘封回到案后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朕就是希望他们睡不着。睡不着才会想,想了才知道――这天下已经变了。九品中正制存在了近百年,它曾经有用,但现在它已经成了世族挡在寒门子弟面前的一堵墙。朕要拆了这堵墙。”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那卷诏令上:“不过,这道诏令先不急着发。朕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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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荆州的隐户归籍再发酵两个月,等朝中的世族官员们按捺不住、自己先跳出来的时候。”刘封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天下舆图前,抬手在荆州的位置点了一下,“到时候朕把这道废除九品中正制的诏令和隐户归籍的成果放在一起宣布,让他们知道――这两件事是一体的。拆了地、拆了人、拆了官,三把火同时烧,烧透了,才能炼出一块新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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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更深的时候,南郡习氏家主的联名信终于送到了洛阳。与之一同进京的还有另外十七家豪强的联名诉状,洋洋洒洒数千,措辞激烈,将均田令和隐户归籍令斥为“暴政”,声称“荆襄之地民心惶惶,若不悬崖勒马,恐生大变”。
这封联名信在朝会上被当众宣读的时候,殿中一片寂静。文武百官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刘封身上,等着看他的反应。
刘封端坐在龙椅上,听完之后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从袖中取出另一卷文书递给内侍:“念。”
内侍展开那卷文书,声音尖细却字字清晰:“洪武二年九月,朕闻南郡隐户归籍者七成,荆州全境隐户归籍已逾万户。百姓得田而喜,扶老携幼,登籍造册,其情可感。然九品中正制犹存,寒门子弟虽有才学,却困于门第之限,不得进身。朕思之再三,决意自即日起,废九品中正之制,天下选官,一以科举为准……”
后面的内容,朝中官员已经听不下去了。殿中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是一阵压不住的骚动。太仆寺卿周宣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手扶着的笏板微微颤抖。尚书省右丞郑冲直接站了出来,颤声道:“陛下!九品中正制乃祖宗之法,行之百年,骤然废除,恐动摇国本!”
刘封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祖宗之法?郑卿,九品中正制是曹魏的‘祖宗之法’,不是汉朝的。朕建的是大汉,不是大魏。再说了――若祖宗之法当真不可改,那周朝的分封制便该沿用至今,何来秦汉之变?”
郑冲张了张嘴,竟不知如何反驳。
刘封站起身,目光扫过殿中所有官员:“朕今日再说一遍――均田、归籍、科举,三者一体,缺一不可。谁想拦,不妨把联名信写长一点,朕有的是耐心看完。”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任何人回应,转身大步走出了宣政殿。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时,铜铰链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某个旧时代正在落下的帷幕。
殿外,秋日的阳光正好,满院金黄的银杏叶在风中簌簌作响,铺了一地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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