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试的筹备工作进入倒计时之后,礼部衙门里灯火通明的夜晚比以往多了好几倍。陈群带着一班子博士和书吏,将各省的报名册籍、考场安排、命题方案反复核对,案牍堆积得像一座座小山。刘封偶尔深夜路过礼部时,能看到窗纸上透出的人影还在伏案疾书,笔尖沙沙的声响隔着窗棂传出来,像是秋天里最后一批不肯停歇的虫鸣。
但陈群心里有一件事始终放不下。
这一天午后,他带着一卷厚厚的案卷来到弘文馆,进门时脸上的神情比往常严肃了几分。刘封正在看一份关于河套屯田的奏报,抬眼见他这副模样,放下手中的公文:“陈卿,怎么了?”
陈群将案卷放在刘封面前,拱手道:“陛下,臣与几位博士反复推演了明年的乡试流程,所有环节都已考虑周全,唯有一处漏洞,臣思来想去,始终找不到万全之策。”
“说。”
“阅卷。”陈群直道,“科举考试,考的是文章。文章的好坏,全在阅卷官的一念之间。若阅卷官心存偏私,看到熟悉的笔迹或籍贯便有意拔高,看到陌生名字便随意压分,那考题保密做得再好,考场秩序再严,到了阅卷这一关,公平二字照样保不住。”
刘封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靠进椅背里,目光微微放远,像是在脑海里翻找什么东西。片刻之后,他坐直了身子:“朕有一个法子,你听听看――糊名。”
陈群一怔:“糊名?”
“对。”刘封伸手取过一张空白纸笺,提笔在上面画了个示意图,“所有考生的试卷收上来之后,将卷面上写有姓名、籍贯的部分折叠起来,用浆糊封住,再盖上礼部的印鉴。阅卷官阅卷时,只能看到文章内容,看不到考生的任何身份信息。等分数评完之后,再当众拆开封口,核对姓名、登录名次。”
陈群的目光随着刘封的笔尖移动,眼中渐渐亮了起来:“陛下此策……可绝‘认笔迹’之弊!阅卷官看到的只是文章本身,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一遛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