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上官不畏站起来,回到萧浮云身边。
“萧文书,刘氏身上的伤,不是一天两天能造成的。她丈夫长期打她。”
萧浮云看了刘氏一眼,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去济生堂的差役回来了。
“大人,济生堂的掌柜说,三个月前,刘氏确实去买过砒霜,买了一包,说是毒老鼠,掌柜还做了登记。”
陈县令接过登记簿,看了看。
“买一包砒霜,三个月后才用,用的时候,不掺东西,纯的倒进去,一包纯砒霜,能毒死十几个人,她全倒进去了。”
他顿了顿。
“刘氏,你想毒死的不只是你丈夫吧?”
刘氏没有说话。
“你想自杀?”
刘氏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你买砒霜,是想自杀,不是想杀你丈夫,对不对?”
刘氏抬起头,看着陈县令。
她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东西――不是恐惧,不是认命,是惊讶。
“你不用惊讶。本官当了十几年的县令,什么案子没见过?”陈县令的语气很平静,“你买砒霜的时候,还没想杀你丈夫,你只是想死,但你丈夫死了,你知道所有人都怀疑你,所以你就认了,反正你也不想活了。”
刘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这次她哭了,哭出了声,声音不大,但很凄厉,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
“大人……我……”
“你不用说了。本官问你,你丈夫的砒霜是谁下的?”
刘氏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是你下的吗?”
刘氏低下头,又不说话了。
陈县令叹了口气。
“先把刘氏押下去,等查清楚了再审。”
两个差役上前,把刘氏从地上拉起来。
她的腿已经麻了,站不稳,差役架着她,拖出了正堂。
上官不畏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有一团火。
这个女人,被丈夫打了不知道多少年,身上全是旧伤新伤。
她买了砒霜想自杀,没死成。
丈夫死了,她认了罪,因为她不想活了。
但丈夫不是她杀的。
谁杀的?
谁想让她背这个黑锅?
她跟着萧浮云走出正堂。
“萧文书,我想去张屠家看看。”
“现在?”
“现在。”
两个人出了县衙,往城东走。
张屠家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墙上长满了青苔。
地上铺的是碎石子,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张屠家的门是木头的,很旧,门上的漆已经脱落了,露出下面的灰白色木头。
门虚掩着,上官不畏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很小,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左边是一个猪圈,猪圈里没有猪,只有一堆烂稻草。
右边是厨房,厨房的窗户破了,风从破洞里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
正对面是堂屋,堂屋的门开着,里面很暗。
上官不畏走进堂屋。
堂屋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神龛。
神龛里供着财神爷,财神爷的脸上落了一层灰。
桌子上的碗筷还没收,碗里剩着半碗菜,菜已经馊了,散发出一股酸臭味。
她走进卧室。
卧室在堂屋的右边,门半开着。
她推开门,一股血腥味和呕吐物混在一起的臭味扑面而来。
床上乱成一团,被褥被掀到一边,床单上有一大滩黑色的污渍,是呕吐物。
枕头上有血迹,血迹已经干了,发黑发硬。
上官不畏走到床边,蹲下来,检查地上的呕吐物。
呕吐物里有未消化的食物,有肉、有菜、有米饭,还有白色的粉末。
她用银针挑出一些白色粉末,放在白纸上。
“砒霜。”
萧浮云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在呕吐物里?”
“对。他是吃了东西以后中毒的,毒在食物里。”
“什么食物?”
“不知道,要验胃内容物。”
上官不畏站起来,走到厨房。
厨房很乱,灶台上摆着锅碗瓢盆,锅里还有剩饭,灶膛里的灰还是温的。
她检查了灶台上的碗碟,碗碟上有残留的食物,她用银针一一试探,没有毒。
“毒不在饭菜里,在他吃的那一碗里。”
“那一碗是谁做的?”
“不知道,但一定是他家里的人。”
两个人走出张屠家,站在巷子里。
风从北边刮过来,吹得人脸上生疼。
“萧文书,你说张屠的哥哥张大旺,这个人怎么样?”
萧浮云想了想。
“看起来老实,但太老实了,反而不正常。”
“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怀疑他?”
“怀疑。张屠死了,谁受益?他的妻子刘氏?刘氏长期被家暴,张屠死了,她解脱了,但她没有杀他,她甚至想自杀。不是她,那是谁?张屠的父母早就死了,没有儿女。唯一的亲人,就是他哥哥张大旺。”
“张大旺有什么动机?”
“张屠是屠户,有房子,有铺子,有积蓄,他死了,遗产谁来继承?没有父母,没有儿女,只有妻子和哥哥。刘氏是妻子,按律她分一半,剩下的一半,归张大旺。”
“所以张大旺有动机。”
“对。而且,刘氏买了砒霜的事,张大旺也知道,他可以利用这一点,嫁祸给刘氏。”
萧浮云沉默了很久。
“去查张大旺。”
两个人往张大旺家走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