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纸包不大,叠得方方正正,用麻绳捆着。
她解开麻绳,打开黄纸。
里面是白色的粉末。
她用银针探了一下。
针尖变黑。
砒霜。
“找到了。”上官不畏喊道。
萧浮云走过来,看了看那包砒霜。
“是济生堂的?”
“不知道,要拿去给掌柜辨认。”
上官不畏将黄纸包收好,站起来。
她继续翻木箱,在旧账本里找到了一张纸条。
纸条很小,折成方块,夹在两页纸中间。
她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纯砒霜,一两,白银十两。已付。”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张大旺买了纯砒霜。”上官不畏说。
“一两,十两银子,市面上掺了杂质的砒霜,一两只要一钱银子,他花十两买一两,不是为了毒老鼠。”
萧浮云的脸色很沉。
“他买砒霜的时间,应该和张屠死的时间差不多。”
“对,他买纯砒霜,是因为他弟弟是屠户,认识砒霜。如果掺了杂质的砒霜,他弟弟可能会看出来,纯的,看不出。”
三个人走出张大旺家,回到县衙。
陈县令看了那包砒霜和那张纸条,脸色铁青。
“传张大旺。”
张大旺被带到了正堂。
他的脸色还是那么平静,但他的腿在发抖,膝盖在打颤。
“张大旺,这是什么?”陈县令把那包砒霜放在桌上。
张大旺看了一眼,脸白了。
“不……不知道……”
“不知道?这是从你家的木箱里搜出来的,黄纸包,砒霜。你花十两银子买一两纯砒霜,做什么用?”
“我……我毒老鼠……”
“毒老鼠?你家用一两纯砒霜毒老鼠?你知道这一两纯砒霜能毒死多少人吗?一百个人。你家有一百只老鼠?”
张大旺说不出话了。
“还有这张纸条。”陈县令拿起那张纸条。
“‘纯砒霜,一两,白银十两。已付。’这是谁写的?”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纸条在你家的木箱里,你不知道是谁写的?”
张大旺的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大人……我……我……”
“你什么?你买了纯砒霜,毒死了你弟弟,然后嫁祸给你弟媳,你以为她买了砒霜想自杀,正好帮你背黑锅。你把她的砒霜拿走,销毁证据,你没想到,我们会去你家搜。”
张大旺的眼泪流了下来,整个人趴在地上。
“大人……我错了……我错了……”
“你弟弟是你杀的?”
“是……是我……”
“怎么杀的?”
“我去他家吃饭,趁他不注意,把砒霜倒进他的酒壶里。他喝酒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他喝了一口,没事,又喝了一口,还是没事。我以为买到了假药,就走了,第二天早上去看,他死了。”
“你为什么要杀你弟弟?”
“他的铺子……他的房子……他的钱……我什么都没有……他什么都有……我不甘心……”
“所以你就杀了他?”
“我……我……”
陈县令拍了拍惊堂木。
“张大旺,你谋财害命,嫁祸弟媳,罪大恶极,按律当斩。”
张大旺哭出了声,整个人瘫在地上。
陈县令叫来差役,把他押下去。
正堂里安静下来。
上官不畏站在一旁,看着桌上那包砒霜。
白色的粉末,在阳光下闪着光,像雪一样白,像雪一样冷。
一两砒霜,十两银子,一条人命。
萧浮云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案子破了。”
“破了。”
“你不高兴?”
“高兴,但刘氏怎么办?她丈夫死了,她被冤枉了,她的家没了,她的名声也毁了,她以后怎么活?”
萧浮云沉默了很久。
“她还有她自己。”
上官不畏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走出正堂,去了大牢。
刘氏还坐在墙角的地上,双手抱着膝盖。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到是上官不畏,她的眼睛里又闪过一丝光。
“刘氏,案子查清了,你丈夫是你哥哥张大旺杀的,他买了纯砒霜,下在你丈夫的酒里,你买的砒霜,被他拿走了,你是清白的。”
刘氏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哭得很厉害,整个人都在抖。
“我……我可以走了?”
“可以,但你要去哪里?你的家没了,你的铺子也没了,你丈夫死了,你哥哥被抓了,你还有亲人吗?”
刘氏摇了摇头。
“没有,一个都没有。”
上官不畏蹲下来,隔着木栅栏,握住刘氏的手。
刘氏的手很粗糙,手指上全是裂口,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黑色。
这是一双干了十几年粗活的手。
“刘氏,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刘氏愣了一下。
“跟你走?去哪里?”
“去绣坊,我认识一个绣坊的老板,她需要人手,你去那里做工,有吃有住,还有工钱,你可以从头开始。”
刘氏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我……我不会绣花……”
“你什么都会,你只是没有机会。”
刘氏沉默了很久。
“好,我去。”
上官不畏站起来,走出大牢。
她去找陈县令,办了刘氏的释放手续。
刘氏被带出大牢的时候,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起眼睛,用手遮住了脸。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阳光了。
“走吧。”上官不畏说。
刘氏跟着她,走出了县衙。
刘氏走出县衙大门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
霍无恙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她站稳了,松开霍无恙的手,低着头,不敢看街上的人。
街上的人都在看她。
一个穿着破棉袄、脸上带伤、头发乱蓬蓬的女人,从县衙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差役和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