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是冬天,花木都枯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
正堂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灯光。
她走过去,从门缝往里看。
正堂里坐着一个人,五十多岁,穿着一身绸缎衣裳,头上戴着黑色的帽子。
他的脸很圆,眼睛很小,嘴唇很厚,看起来很憨厚。
但他的眼神不对。
那种眼神,上官不畏见过。
在赵成眼里见过,在刘福眼里见过。
那是杀过人的眼神。
他面前站着两个人,都穿着黑色的衣裳,腰间别着刀。
这两个人,就是刚才从陈娘子胭脂铺跑掉的那两个。
瘦的那个站在左边,矮的那个站在右边。
他们的衣服上有血,不是他们的,是别人的。
“人呢?”坐着的那个人问。
“跑了,”瘦子说,“来了一个女人,会武功,会用针,兄弟几个都被她放倒了。”
“一个女人?你们五个大男人,打不过一个女人?”
“她不是普通的女人,她是刑部的仵作,叫上官不畏。”
坐着的那个人沉默了很久。
“上官不畏?上官青的女儿?”
“是,就是她。”
坐着的那个人站起来,背着手走到窗边。
窗外的院子很黑,什么都看不到。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
“陈娘子呢?”
“被抓了。”
“货呢?”
“也被带走了。”
坐着的那个人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你们先下去,把伤处理一下。”
瘦子和矮子退了出去。
正堂里只剩下坐着的那个人。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展开,看了一遍,又折好,塞回袖中。
然后他吹灭了灯。
正堂陷入黑暗。
上官不畏蹲在门口,一动不动。
她听到脚步声从正堂里传出来,越来越近。
门被推开了,那个人走了出来。
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他脸上。
他的脸很白,白得不正常,像是涂了一层粉。
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钉子。
他走过院子,往后院去了。
上官不畏跟在他后面,隔着十几步远。
她的脚步很轻,轻到连地上的枯叶都没有发出声响。
他走到后院的一排矮房子前,从腰间取出一串钥匙,打开最里面的一间门。
门开了,里面传出女孩的哭声。
不是一个人在哭,是好几个。
上官不畏的心揪了一下。
她从暗处走出来,快步走到那排矮房子前。
门没有关紧,留了一条缝。
她从门缝往里看。
屋里关着五个女孩。
她们坐在墙角的地上,双手被绳子绑着,嘴上贴着布条。
最大的看起来十五六岁,最小的只有八九岁。
她们的脸色蜡黄,眼睛红肿,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
地上铺着稻草,稻草已经发霉了,散发出一股酸臭味。
墙角放着一只木桶,是她们方便用的,臭味从桶里飘出来。
那个***在屋子中间,手里拿着一根鞭子。
“别哭了,再哭,老子抽你们。”
女孩们吓得不敢哭了,但还在发抖。
上官不畏推开门,走进去。
那个男人转过身,看到上官不畏,愣了一下,问道:“你是谁?”
“刑部的,你被捕了。”
那个男人的脸色变了。
他举起鞭子,朝上官不畏抽过来。
上官不畏侧身避开,鞭子从她耳边擦过,“啪”的一声打在墙上,留下一条深深的鞭痕。
她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甩出去,正中那个男人的手腕。
银针刺入阳溪穴,他的手立刻失去了力气,鞭子掉在地上。
他又伸出左手来抓她。
她又甩出一根银针,正中他的肩井穴。
左臂也垂了下去。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让你的手暂时不能动,”上官不畏从腰间拔出那把从守卫身上拿来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半个时辰后就会恢复,但在这半个时辰里,你最好老实一点。”
那个男人的腿一软,跪在地上。
上官不畏从袖中取出绳子,把他绑在柱子上。
绳子是麻的,很粗,她打了三个结,每一个结都是死扣。
他挣不开。
她转身去解女孩们的绳子。
女孩们的手腕被绳子勒出了深深的红痕,有些地方破了皮,渗出血来。
她解开绳子,撕掉她们嘴上的布条。
“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
女孩们哭了出来,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泪。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
“你们被关在这里多久了?”上官不畏问。
“我关了五天。”最大的那个说。
“她关了两个月。”她指了指最小的那个回道。
最小的那个八九岁的女孩,缩在墙角,不说话,也不哭。
她的眼睛空洞洞的,像是灵魂已经被抽走了。
上官不畏蹲下来,摸了摸她的额头。
额头不烫,但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冷,是害怕。
“你叫什么名字?”上官不畏轻声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