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上官不畏沉默了。
裴勉有刑部的钥匙。
他能随时进出刑部。
他想偷什么就偷什么,想杀谁就杀谁。
他还在长安,他还在活动。
“刘大人,裴勉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他真的不告诉我……每次都是他来找我……我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他怎么联系你?”
“塞纸条,塞在我的值房的门缝里。”
上官不畏没有再问。
她把刘侍郎绑了,带出了停尸房。
萧浮云跟在后面。
“阿畏,裴勉有刑部的钥匙,他能随时进出刑部。”
“我知道。”
“我们得换锁,所有的锁都得换。”
“明天一早就换。”
当天晚上,上官不畏没有回家。
她住在刑部,守在停尸房里,守着那些案卷。
萧浮云也住在刑部,守在自己的值房里。
霍无恙也住在刑部,守在门口。
第二天一早,刑部的所有锁都换了。
大门、侧门、后门、值房、档案库、停尸房,每一把锁都换了新的。
钥匙只有三把,萧浮云一把,上官不畏一把,霍无恙一把。
刘侍郎被关进了大牢。
他和周昌、赵四、李兴、黄鹤、王武做了邻居。
六个人,六间牢房,一字排开。
赵四在最左边,李兴在他旁边,黄鹤在中间,王武在旁边,周昌在旁边,刘侍郎在最右边。
他们互相能看到,但不能说话。
狱卒不让说话。
上官不畏站在过道里,看着他们。
赵四低着头,李兴抱着膝盖,黄鹤靠在墙上,王武躺在地上,周昌缩在墙角,刘侍郎蹲在门口。
六个人,六种姿势,同一种表情。
恐惧。
她转身走了。
萧浮云从正堂里走出来,站在她旁边,道:“阿畏,案子破了。”
“破了。赵四、李兴、黄鹤、王武、周昌、刘侍郎,都抓了。库银追回来了,王伯洗清了冤屈。暗月的案卷保住了。”
“你不高兴?”
“高兴,但裴勉还没抓到。那些被略卖的女子还没找回来。”
萧浮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会找到的。”
“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一定会。”
上官不畏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槐树。
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风吹过来,树枝晃了晃,像是在跟她告别。
“萧文书,王伯还在大牢里吗?”
“在。案子虽然破了,但手续还没走完,等他无罪释放,还要几天。”
“我去看看他。”
上官不畏去了长安县衙的大牢。
王伯还关在那间牢房里,坐在墙角的地上,双手抱着膝盖。
他的头发全白了,比上次见的时候更白。
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像刀刻的一样。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到是上官不畏,他的眼睛里亮了一下。
“上官姑娘,案子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赵四挖的地道,李兴帮的他,银子是他们偷的,不是你。”
王伯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就说不是我……我在县衙守了二十年库房,从来没出过差错……”
“我知道,你很快就能出去了。”
王伯擦了擦眼泪。
“上官姑娘,谢谢你,你救了我的命。”
“不用谢,这是我该做的。”
上官不畏走出大牢,站在院子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
萧浮云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表兄顾琛的信,岭南来的。”
上官不畏接过信,展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上官姑娘,岭南的林远山查到了。他在广州开了一家药铺,叫‘济生堂’。他买了十五个女子,不是做妾,是送到山里的一个矿上,矿上有的工序需要女子干活。矿主是谁,还在查。顾琛。”
上官不畏的手在发抖。
矿上。
那些女子被送到了矿上。
不是做妾,不是做婢女,是去做苦力。
矿上的活重,男人都吃不消,何况是女子。
她们会死在那里。
“萧文书,那些女子在矿上,岭南的矿上。”
萧浮云的脸色沉了下来。
“什么矿?”
“不知道,顾琛还在查。”
“等他的消息。”
“我等不了。”
“等不了也得等,你现在去岭南,人生地不熟,找不到那个矿。”
上官不畏没有说话。
她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转身走出县衙,往刑部走。
萧浮云跟在后面。
两个人默默地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刑部门口,上官不畏停下脚步。
“萧文书,你说裴勉会不会和那个矿有关系?”
“什么矿?”
“岭南的那个矿,林远山买的那些女子,被送到了矿上,裴勉略卖的女子,也被送到了外地,也许,那些女子都被送到了同一个地方,矿上。”
萧浮云沉默了很久。
“有可能。”
“所以裴勉不是一个人在做事,他背后有人,那个人需要人,很多的人,矿上需要人,那个人就是矿主。”
“矿主是谁?”
“一定是个大人物,能调动这么多人手,能买通那么多官员,能隐瞒这么多年,不是普通人。”
萧浮云看着她,沉默了几息,道:“阿畏,你越来越像你父亲了。”
上官不畏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从一个案子追到另一个案子,从一个人追到另一个人,追到最后,追到了暗月。”
“我不会像他一样。”
“不会像他一样什么?”
“不会像他一样死。”
萧浮云看着她,没有说话。
长安城的冬天进入了最冷的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