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阿兰的案卷还没归档,小莲的释放文书还没办。”
“明天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去。”
“我接你,顺路。”
上官不畏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拒绝。
是真的顺路。
她推开门,走进去。
院门关上了,门缝里透出一丝光,是她点灯了。
萧浮云坐在马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门缝里的光还在,很弱,很细,像一根针。
他看了很久,才勒转马头,往巷尾走去。
霍无恙跟在他后面,马蹄声“哒哒哒”的,渐渐远了。
第二天一早,萧浮云来的时候,上官不畏已经起来了。
她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那把短刀,正在磨。
磨刀石是青石做的,沾了水,刀锋划过,发出细碎的声音,嗤嗤嗤的。
她磨得很慢,每一次都是从刀根到刀尖,力度均匀,角度不变。
她从小跟师父学磨刀,磨了十年。
刀磨得好不好,能看出来。
她的刀锋是一条细线,在晨光中闪着寒光,像一根针。
“这么早?”萧浮云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睡不着。”
“又没睡?”
“睡了,睡了一个时辰。”
萧浮云没有再问。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她磨刀。
短刀不长,只有七寸,刀身窄而薄,适合刺入,不适合劈砍。
刀刃磨好了,她把刀翻过来,磨另一面。
“嗤嗤嗤”,声音很匀。
“你去刑部之前,要不要去看看小莲?”他问。
“小莲在县衙大牢里,释放文书还没办。”
“办了,昨晚我让差役办的,她在长安县衙门口等你。”
上官不畏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办的?”
“你审阿兰的时候,我让差役去办的。”
“你怎么知道小莲不是凶手?”
“我不知道,但你知道,你审阿兰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看小莲的眼神不对。你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不是怀疑的光,是心疼的光。你对阿兰就没有这种光。”
上官不畏低下头,继续磨刀。
“你看人很准。”她说。
“不是看人准,是看你准。”
上官不畏没有接话。
她把刀磨好了,用布擦了擦,插回腰间的刀鞘里。
刀鞘是牛皮的,用了好几年了,磨得发亮,边角的地方磨出了毛边。
她走到门口,萧浮云让开一步,两个人并肩走出巷子。
长安县衙在皇城西边,从柳巷走过去要一刻钟。
街上已经有人在摆摊了,卖包子的、卖馄饨的、卖豆浆的、卖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热气从包子笼里冒出来,白花花的,香喷喷的。
上官不畏走到包子铺前,买了两个包子,一个递给萧浮云,一个自己拿着。
包子是素馅的,白菜香菇,咬一口,汤汁流出来,烫嘴。
她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吃。
萧浮云接过包子,咬了一口。
是肉馅的,猪肉大葱,他吃得比她快,三两口就吃完了。
她又去买了两个,还是素馅的,还是白菜香菇,还是小口小口地吃。
到了长安县衙,门口站着一个女孩。
是小莲。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蓝布衫,黑裤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红头绳扎着。
她的脸洗干净了,眼睛不肿了,但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阴影,像是好几夜没睡。
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包袱是用旧被单包的,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她的脚边放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一碗饭、一碗菜、一双筷子。
饭已经凉了,菜也凉了,上面落了一层灰。
看到上官不畏和萧浮云走过来,她迎上去。
“上官姑娘,阿兰姐她……她会判什么刑?”
“过失杀人,不是死罪。”
小莲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用手背擦了擦,深吸了一口气。
“我能去看她吗?”
“能。等案子判了,她送到监狱里去了,你每个月可以去探视一次。”
“一个月一次?”
“一个月一次,每次一个时辰。”
小莲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蹲下来,把竹篮里的饭菜端出来,放在地上。
饭是白米饭,菜是炒青菜,碗边上还放着一块咸菜,是萝卜腌的,黄黄的,半透明的。
她把碗筷摆好,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阿兰姐,你不能吃我做的饭了,我先摆在这里,等你出来再吃。”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站起来,拎起包袱,走了。
她走得很慢,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她的背影在晨光中越来越小,转过巷口,不见了。
上官不畏站在县衙门口,看着小莲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说话。
萧浮云站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像两根柱子。
风吹过来,吹得他们的衣角猎猎作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