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白布,掀开第三块。
第三具尸体烧得最轻。
皮肤还在,呈暗红色,没有烧透,脸上还能看出五官的轮廓。
是个年轻女子,十六岁左右。
她检查了口腔和气管,气管里有大量烟灰,肺部有大量沉积。
这说明此人着火的时候还活着,吸入了大量的烟气,是被烟呛死的。
烟灰量多,说明她挣扎了一段时间,吸入了很多烟才死。
她检查了头骨、颈椎、四肢、骨盆。
从头骨的形态看,是女性,十六岁左右。
这是那个顾客。
上官不畏站起来,摘下手衣。
“三个人,三种死法。”
“怎么死的?”萧浮云问。
“掌柜的死在着火之前,不是烧死的,也不是呛死的。死因查不出来,软组织烂了,骨头上看不出来。伙计是被烟呛死的。那个姑娘也是被烟呛死的,但她挣扎的时间更长,吸入了更多的烟。”
“掌柜的不是烧死的,那是什么死的?”
“不知道,但她的肺是干净的,气管也是干净的,着火的时候她已经死了,火是后来才烧起来的。”
“所以是有人先杀了掌柜的,然后放火烧了铺子?”
“对。杀人的时候,伙计和那个姑娘不在铺子里。杀了人之后,放火之前,他们回来了。火势一起,他们来不及跑,被烟呛死了。”
“凶手呢?”
“跑了,也许混在救火的人群里,也许早就跑了。”
上官不畏在铺子里走了一圈,检查了每一个角落。
地上有灰烬,有碎瓦片,有烧焦的木块,还有几个胭脂盒。
胭脂盒是瓷的,烧不烂,但盖子烧没了,里面的胭脂烧成了灰,一碰就散。
她拿起一个胭脂盒,对着光看了看。
盒底刻着两个字:“陈记。”
陈记胭脂铺。
掌柜的姓陈,果然。
她蹲下来,检查了地面的灰烬。
灰烬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
她用银针在灰烬里拨了拨,拨出一个小东西。
铜的,圆形的,已经烧黑了。
她捡起来,用布擦了擦,是一枚铜钱。
开元通宝。
铜钱被烧黑了,但字还能看清。
她把铜钱塞进袖子里,继续拨。
又拨出一个东西。
铁的,弯的,像是一把锁的残骸。
锁被烧变形了,打不开。
她把它放在地上,继续拨。
又拨出一把剪刀,剪刀烧得发黑,刀刃上有一道缺口。
她把剪刀拿起来,仔细端详。
缺口是新的,没有锈,是崩掉的。
剪刀上有血迹,已经烧干了,发黑,粘在刀面上。
她用银针刮了一点血迹,放在舌尖上尝了一下。
人血。
“凶手用这把剪刀杀了掌柜的,然后放火烧了铺子。”她把剪刀包好,塞进袖子里。
萧浮云走过来,看着她道:“有凶器,有血迹,有死因,证据够了。”
“不够。凶器上没有指纹,血迹被烧干了,查不出是谁的,掌柜的死因查不出来,需要更多的证据。”
“怎么找?”
“找目击者,昨晚子时前后,附近有没有人看到可疑的人进出胭脂铺。”
萧浮云叫来差役,让他们去查。
差役领命去了。
上官不畏走出胭脂铺。
她深吸了一口气,焦糊味还残留在空气中,混着胭脂的甜腻味道,让人嗓子发紧。
她咳嗽了一声,用手捂住嘴。
霍无恙从铺子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块烧焦的布片。
布片不大,巴掌大,能看出是绸缎的,上面绣着花。
花烧得只剩一半了,看不出是什么花,但能看出针脚很细,是上好的绣工。
“上官姑娘,这是从后门捡到的。”霍无恙把布片递给她。
上官不畏接过布片,对着光看。
布片的边缘是被扯断的,不是烧断的。
扯断的地方没有烧焦,纤维还是原来的颜色。
说明有人在放火之前扯下了这块布,然后扔在后门。
是谁的布?
凶手穿着绸缎衣裳?
还是凶手从别处带来的?
她把布片收好。
“回刑部,等差役的消息。”
三个人回到刑部,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挂在天边,红彤彤的,像一块流血的伤口。
上官不畏走进停尸房,把剪刀和布片放在桌上,点了一盏油灯,坐下来等。
萧浮云也坐在旁边,没有说话。
霍无恙站在门口,靠着墙,双手抱胸。
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油灯的火苗在跳动,“噗、噗、噗”,像一个人的心跳。
等了大约一个时辰,差役回来了。
他的脸色很难看,嘴唇发白,手在抖。
“大人,查到了。隔壁卖饼的老刘头说,昨晚子时,他起来上茅房,看到一个黑衣人从胭脂铺的后门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往西边跑了。他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老刘头说,他的右腿有点跛。”
上官不畏的心跳了一下。
跛脚。
熟悉的特征。
清河县的赵成、刘福、周昌,都是跛脚。
“老刘头还说什么了?”上官不畏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