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7年10月初,大概属于小冰河期的关系,京师早早入冬,夜晚的紫禁城寒风瑟瑟。
王承恩亲自打着灯笼,带着一位身披斗篷的行者,快步向御书房走去,沿途偶遇巡逻的禁卫军也是纷纷回避。
在宫里当差,大家早就懂了,什么时候该看,什么时候该瞎。像这种王公公亲自带的深夜入宫者,那就是绝对不能对外走漏半点风声的密会。
来者的兜帽压得很低,隐约能看到的唯有些许花白的山羊胡须,知道是个老者。但此老者身姿挺拔,走路带风,自带一股浩然正气的派头,也属实让人印象深刻。
很快,当两人来到御书房时,崇祯帝依旧在奋笔疾书,亲力亲为批复着来自文武百官,乃至全国各省官吏送达的奏折上疏,一旁的手边还摆着一碗稀粥与两碟小菜。
这就是皇上的御膳晚食,本来还在边吃边批改奏折,结果改着改着,放下碗筷,便一直干到了三更。
“皇上,您要见的人,给您带来啦!”王承恩进屋反手锁在了房门,这才轻声唤道。
“终于到了吗?”本专心致志的朱由检,听闻此,居然主动放下了笔墨,起身走上前来。
“草民,孙传庭,参见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孙传庭取下兜帽,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老脸,甩袖俯身跪地,面向朱由检深深磕头行礼。
这一顶礼膜拜,他已经等了十年,十年前,官拜稽勋司郎中的他,因不满朝中阉党当道,魏忠贤独揽朝政,辞官回乡。
孙传庭弃官回家后,在家侍奉母亲,教授学生,同时大治第宅、辟园圃,穿溪叠石,种松、栽荷,与宾客酌酒选奕、赋诗谈笑,过着朱楼画舫,花晨月夕的安逸日子。
可近些年来,阉党已除,但国事日益糜烂,内有农民起义,外有建奴入侵,孙传庭看在眼中,急在心里,只恐不能为国效力,澄清天下。
“孙公年迈,这空中的地寒,切莫久跪,快快请起。”朱由检亲自上前,搀扶着孙传庭的肩膀,将其托举了起来。
仅仅如此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已让孙传庭深邃的双眸中,泪光点点,只感叹,大明能有此等勤政,且不拘小节,尊师重道之帝,所有的困难都只会是暂时的。
“谢陛下抬爱,草民属实不配您如此厚爱啊。”孙传庭诚惶诚恐。
“孙公威名早在皇兄执掌朝廷时,朕便有耳闻,那时您不畏强权,亦然辞官,也不与阉党为伍,那份气节,朕由衷佩服。”朱由检回想当初,也是感慨万千。
“陛下重了,草民何德何能也。”孙传庭依旧谦卑不已。
“孙公的《敌情必有虚怯之处疏》朕已通读,堪称字字珠玑,我已传达给边塞守军,让前线将士务必通读领会。”朱由检有种惺惺相惜,情不自禁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