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钰感受到了那些目光，面色依旧平静，心中却暗暗叹息。他看了白泽一眼，目光之中带着几分无奈，却没有责怪之意。

从白泽将他从永冻寒渊带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白泽的打算。白泽与他合作，是因为妖族的利益。如今妖庭局势危急，白泽自然要想方设法让张钰出手。将他推出来，也是顺理成章的事。甚至张钰都能猜到白泽心中的盘算——借此机会，将张钰彻底绑在妖庭的战车上，让他与妖族同进退。

可白泽不知道的是，有些事情，张钰不能退让。

张钰摇了摇头：“白泽前辈谬赞了。不瞒诸位大人，晚辈修行时日尚短，不过刚刚度过地仙第二灾，距离地仙圆满还有十万八千里。玉清一脉的地仙，根基深厚，法宝精良，晚辈如何能与他们抗衡？还请诸位另选高明。”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平静。

“晚辈并非不愿为妖庭出力，实在是力有不逮，不敢误了大事。”

殿中气氛骤然变得极为不好。众妖面色不善，甚至有几位妖神的眼中浮现出杀意。

盘王更是勃然大怒。他挥动蜘蛛爪，八条利爪在虚空中划过，留下八道寒光。

“白泽说你可以，你却说自已不行。我看你是根本不想出力！你修炼妖仙之道，恐怕早就把自已当做仙道中人了，根本不想为妖族出力。今日你也不必出手了，让我将你扒皮抽骨，用来祭旗！”

话音未落，盘王周身的灵光暴涨，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他身上弥漫开来，直直地压向张钰。

张钰立于原地，面色平静，甚至没有后退一步。有些事情，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虽身居龙魂，可终究是人族。他可以为了渡劫与妖族合作，可以为了真龙武装猎杀地仙，可以以龙雀之身周旋于万妖之间——但有一条底线，他绝不会逾越。

他绝不可能帮助妖族对抗人族。

即便玉清一脉与截教是敌对关系，即便玉清天仙曾出手封印他，即便玉清上下欲除他而后快——可玉清终究是人族道统。人族内部的纷争，是人族自已的事；可妖族与人族之争，是种族之争。在这个大是大非面前，一切内部矛盾都要让位。

截教有教无类，收过大量妖族为徒，这是事实。可三清道统的根本是人族，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正如前世先贤所：夷狄入华夏，则华夏之；华夏入夷狄，则夷狄之。

他是上清弟子，他可以与玉清为敌，甚至可以与整个人族为敌——但那必须是以人族的身份，以截教的名义。而不是以妖庭之名。

这是立场问题，是道心所系，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宁可福地被毁，数百年苦功毁于一旦，可要他违背自已的原则，帮助妖族对付人族——绝无可能。

盘王的蛛腿已经压到面前，张钰依然不动。

他已做好最坏的打算。至于后果……大不了放弃北俱芦洲的福地，回归截教。以内景神通谷神不死，未必不能帮他重新开辟一方福地。

眼见盘王步步紧逼，张钰却无动于衷，白泽却焦急了。

他完全没想到，张钰的态度会如此强硬。他本以为，张钰会审时度势，暂时答应出战，以龙雀之身蒙混过关。可他低估了张钰的底线。此子平日看似圆滑，关键时刻却寸步不让。

他无法理解张钰心中的坚持，可他知道，绝不能让张钰陨落于此。

否则——通天教主不会善罢甘休，截教上下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整个北俱芦洲的妖族，连同他白泽在内，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白泽刚要开口，一道声音却先他一步响了起来。

“盘王，且慢。”

说话之人，是负屃。

“既然龙雀说他力有不逮，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盘王的蛛腿停在半空，八只复眼冷冷地看向负屃。众妖也纷纷将目光投向他，不知这位龙八子要说什么。

负屃不紧不慢地继续道：“据我大哥囚牛所，龙雀乃是他那一脉龙裔中出现的一只异种，终究算是有龙族血脉。可不能任由你打杀了，免得寒了龙族众裔的心。”

囚牛乃祖龙长子，在龙族之中地位尊崇。盘王虽狂，却也不愿同时得罪囚牛和负屃。他冷哼一声，收了蛛腿。

负屃看向鲲鹏，缓缓开口。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帮助妖族取得第五场比斗的胜利。”

鲲鹏微微抬眼，看着负屃。

负屃继续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鲲鹏沉默了片刻，道：“说。”

负屃的目光变得深邃，一字一句。

“若最后六场比斗以平局论，我要东胜神州的人气。”

此一出，殿中众妖面色各异。

负屃手中握有四海之地和北俱芦洲的人气，若再得到东胜神州的人气，他便掌握了天地间半数以上的人气，在凝聚人书一事上将占据绝对优势。这对鲲鹏来说，无疑是一个不小的威胁。

鲲鹏的面色微微一变。

可他终究是妖师，是妖庭之主。此时此刻，妖庭的胜败高于一切。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

负屃嘴角微微上扬，看向众妖。

“我巴蛇一族中，有一龙蛇混血的后辈，名为虺。修为已至妖圣巅峰，就让它参加第五场比斗。”

此一出，众妖面面相觑。

虺这个名字，在场不少妖神都有印象。妖庭册封三百六十五位妖圣时，虺便是其中之一。他的实力确实不弱，在妖圣之中算得上中上之资。可要说他能与玉清地仙抗衡，怕是差得太远了。

睚眦忍不住冷笑：“老八，你是不是疯了？就凭虺？”

虺的名声，众妖都有耳闻。巴蛇一族与真龙结合后，血脉变异，诞生出虺这一支。虺的实力在妖圣之中确实算是上游，可要对付玉清地仙，还是不够看。

负屃面色不变，淡淡地看了睚眦一眼。

“单凭虺，自然不够。”

他顿了一顿，目光扫过殿中众妖，最后落在张钰身上。

“这不是还有龙雀吗？”

众妖一愣，不明白负屃的意思。

张钰却瞳孔微微收缩，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负屃缓缓开口：“龙雀既然不愿意出手，我们也不必强求。那嬴政可以凭借龙气加持打败敖丙，我们也可以效仿。龙雀转修仙道，一身龙气也是浪费。我从太上化龙篇中学过一门神通，名曰‘真龙蚀灵法’，可让虺以此法吞噬龙雀的龙气。有了龙气加持，虺必然可以取胜。”

殿中一片哗然。

众妖这才明白负屃方才为什么要救张钰——不是善心，而是另有所图。

负屃转过身，目光落在张钰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

“龙雀，你应该是愿意为妖族出力的，不会拒绝吧？”

殿中众妖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张钰身上。

盘王的八只复眼幽光闪烁，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睚眦冷笑连连，等着看好戏；白泽面色凝重，欲又止。鲲鹏端坐于主位之上，面无表情，似乎也在等待张钰的回答。

张钰立于殿中，感受到四面八方涌来的压力，心中却出奇地平静。

他知道，他没有选择。

拒绝？盘王会立刻动手，负屃也会借此发难。即便白泽想保他，在众妖环伺之下，也未必保得住。

张钰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

“当然。为了妖庭，我这一身龙气，尽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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