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他的灵力依旧充沛，他的肉身依旧强横，可那些无法愈合的伤口在持续消耗着他的本源。他的每一次出拳，都会牵动伤口，渗出更多的血液；他的每一次挥戟，都会带起一缕流逝的灵力。

但他就是不肯退。

战场边缘，一道身影忍不住了。

项籍从楚国阵中冲出，地仙一灾的气息全力爆发，身后数件法宝同时飞出，试图冲入战场将霸王救下。昔日，项籍因张钰在南明离火洞天之事，在寿郢与长陵交过手，结下仇怨。此刻，他看到霸王浴血奋战，身上伤痕累累，心中焦急如焚，即便知道自已不是张钰的对手，也不得不站出来。

“老祖！”

张钰的目光微微一扫，便注意到了那道冲来的身影。地仙一灾，若是平时，他或许会有些许重视。但此刻诛仙剑在手，地仙一灾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剑之事。他手中的诛仙剑微微转势，杀意已生。

霸王却比他更快。

他右手猛然一挥，虚空之中凭空凝聚出一只巨大的掌印。那掌印透明如水，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一巴掌拍在项籍身上。项籍连人带宝被拍飞出去，在地面上翻滚了数十圈才堪堪稳住，口吐鲜血，面色惨白。

“滚！”霸王的声音如同惊雷，“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插手！”

项籍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面色苍白地看着霸王，想要再上前，却在霸王那冰冷的目光之下停住了脚步。他知道，老祖的脾气向来如此——他决定了的事，没有人能改变。

霸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张钰。他的气息已经有些紊乱，伤口在持续流血，但他的眼神依旧明亮如炬。

“小辈不懂事，我们继续。”

霸王话音未落，身形已然再次暴起。他双拳紧握，浑身肌肉虬结，太一真形的残存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

张钰挥剑迎上，没有退让。

诛仙剑在虚空中划过一道道暗金色的弧光，每一剑都带着无物不斩的锋锐。霸王的拳依旧沉重，每一击都震得虚空微微颤抖，但速度已经慢了下来，步伐也渐渐散乱。他身上密密麻麻的剑痕不断渗出血珠，那些金色的血液在脚下汇聚成一条细流，顺着龟裂的地面蜿蜒流淌。

两人再度交错。张钰一剑横掠，斩过霸王腰侧，剑锋入肉三分，金色的血液迸溅而出。霸王闷哼一声，身形微晃，却依旧不退，反手一拳轰向张钰面门。张钰偏头避开，拳风擦过耳畔，吹动他的发丝，却已是强弩之末。

又一剑刺出，洞穿霸王左肩。剑尖从肩后透出寸许，霸王的身形猛地一颤，太一真形的法体在那道伤口周围出现细密的裂纹，向四周蔓延。那是太一真形本源流失到一定程度之后的显化——肉身开始无法维持完整，道基在崩溃边缘摇摇欲坠。

霸王低吼一声，一拳砸向张钰持剑的手腕。张钰撤剑回防，剑身横挡，那一拳将他的手臂震得微微发麻，但他很快稳住，顺势一撩，又在霸王胸前添了一道新的伤口。

交手的节奏已经被张钰完全掌控。他不再需要以游走躲避霸王的攻击，因为霸王的拳已经追不上他的剑。他站在原地，以最简洁的剑式，一剑一剑地瓦解霸王的防线。霸王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吃力，每一次出拳都会牵动伤口，每一次挥臂都会有金色的血液洒落。他的身形依旧挺拔，但那挺拔之中已经透出一股摇摇欲坠的感觉，如同一座被掏空了根基的高塔，随时都会轰然倒塌。

张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的身影，目光没有怜悯，他再次挥剑，剑尖掠过霸王的膝侧，削去一片皮肉。霸王单膝一软，几乎跪倒，却硬生生用另一条腿撑住了身体，重新站稳。

“再来……”霸王的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那股不肯低头的倔强。

张钰不再犹豫，诛仙剑微微抬起，剑尖对准了霸王的心口。这一剑下去，太一真形便会彻底崩解，霸王将再无生机。

就在此刻，天空之上骤然亮起一道黄色光芒。那光芒从天际垂落，快如流星，直直落在霸王上空。

与此同时，无当圣母的声音从九天之上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与怒意：“清虚，你若如此，便休怪我不念往日情分！”话音未落，紫色的雷霆之力在虚空之中炸裂开来，电光如蛇，将整片天空映得忽明忽暗。

但那道黄色光芒已经落下，在霸王头顶骤然展开。光芒之中，一面旗帜迅速凝实——旗面呈土黄之色，上绣山川河流、大地厚土，灵光流转之间，与大地深处的本源之力遥相呼应。

戊已杏黄旗，玉清至宝，先天五方旗之一，以防守闻名于世。

旗帜垂落，化作一层厚重的黄色光幕，将霸王牢牢护在其中。那光幕与大地相连，源源不断地从地脉之中汲取力量，如同披上了一层不死不灭的壁垒。诛仙剑斩在上面，剑锋切入光幕寸许，撕开一道口子，但那灵光与大地相通，缺口刚刚出现，便有新的地气涌入，瞬间将裂口弥合如初。

张钰眉头一皱，但他手中的剑没有丝毫停顿，一连三剑斩在那光幕之上，每一次都撕开一道裂口，每一次都被迅速修复。

但张钰没有收手。霸王他非杀不可。即便是暴露一下秘密也在所不惜。此人若不死，楚汉之争便永无休止之日。更何况，太一真形的本源对他不可替代的价值。错过今日，便再难有如此良机。

他也不再犹豫，催动太虚一羽痕，身形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无形的流光，瞬间贴近戊已杏黄旗。诛仙剑再次斩落，将光幕撕开一道足够他伸手穿过的裂口，他的左手直接探入其中，五指扣住旗杆。

掌心触及旗杆的瞬间，他心中默念——装备。

戊已杏黄旗上那股与大地相连的气息骤然一滞，灵光迅速黯淡，旗帜急剧缩小，化作一道黄色光芒没入张钰体内。光幕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虚空之中，清虚道德天尊发出一声闷哼，面色骤变——那件与他心神相连的先天灵宝，竟在这一刻与他彻底失去了联系。

张钰来不及细看装备栏中的信息。他身形不停，诛仙剑再次斩向霸王。这一剑，再无阻挡。

出乎他意料的是，霸王没有逃。

以霸王的实力，方才戊已杏黄旗阻拦的那点时间，他本可以全身而退。以他太一真形的霸体，即便受伤，若一心遁走，张钰也未必能追上。可他选择了留下，站在那里，任凭诛仙剑的剑尖抵住他的胸口，面色平静如常。

张钰微微一顿，开口道：“为何不逃？”

霸王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那笑容之中没有不甘，没有遗憾，只有一种释然。

“只有战死的霸王，没有逃跑的霸王。”他的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那股不可一世的倔强，“今日能死在诛仙剑下，也算死得其所。”

张钰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你死后，我不会为难你的族人。”

霸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一个字。

张钰挥动诛仙剑，暗金色的剑光无声掠过霸王的颈项。太一真形的最后一层防线在诛仙剑面前寸寸碎裂，血光乍现，霸王的身形微微一顿，随即向后倒去。他倒在大地之上，双眼依旧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天地之间，骤然一静。

下一刻，异象陡生。天穹之上，乌云翻滚，雷鸣电闪，大地微微震颤，一股悲凉之意弥漫四野。万物同悲，天地同泣——地仙陨落的天象，在垓下战场之上轰然显现。

张钰没有多看那天象。他一步踏出，来到霸王身侧，右手按在霸王的胸口之上。九龙衔璧之力无声运转，九条无形的真龙从玉璧之中飞出，没入霸王体内，将那股纯粹到极致的太一真形本源尽数吞噬。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