渚宫。
这座宫殿坐落在寿郢城南的洲渚之上,四面环水,烟波浩渺。湖心洲渚之上,渚宫巍然矗立,灵光隐现,殿宇楼阁层层叠叠,飞檐斗拱在月色下勾勒出苍劲的轮廓。
此处乃霸王昔日居所,以无上法力将湖泽深处灵脉尽数牵引而来。湖底泉眼如星,水汽与灵气交融蒸腾,每至清晨,白雾如纱,笼罩湖面,宛如仙境。整座宫殿由玄青巨石垒成,石面光滑如镜,久经灵气浸润,已生出细密的灵纹,手掌触及便觉温润如玉。殿中布局极尽开阔,中庭有灵泉涌出,水声潺潺,日夜不歇。灵气之浓郁,已近凝雾成露,呼吸之间便觉体内灵力自发运转,无需刻意引导。
不过此刻,宫殿之中只张钰一人。所有的灵气为他一人所用,浩浩荡荡,如百川归海,尽数汇聚于他身周三尺之内。
距离楚汉之争结束,已经过去了一年。
两郢之地被纳入炎汉版图,疆域何止亿万里。南赡部洲人族六郢第一次真正统一,各方势力错综复杂,各怀心思。有归附者要安抚,有心存观望者要敲打,有暗中串联者要清算。灵脉要重划,矿藏要清点,仙朝气运要重新分配,各方势力的利益要重新平衡。截教借此机会正式宣告回归天地之中,已不再是隐于金鳌岛苟延残喘的局面。门下弟子重出山门,昔日旧部纷纷来投,金鳌岛的通讯灵光日夜不断,南赡部洲各地的飞舟穿梭往来。
即便是无当圣母,也无法稳坐碧游宫。她亲赴两郢之间,以天仙之尊坐镇各方。长陵则东奔西走,收拾残余不服势力。金箍仙马遂往来于各大妖族之间。
整个截教上下,无不忙碌。
唯有张钰,得以一人独享清闲。
诛仙剑现世的那一刻,张钰在截教的地位便已不下于无当圣母。这一点,截教上下无人质疑。诛仙四剑之首,上清道君昔年仗之横行天地的至宝,持此剑者便是截教诛仙剑主,其地位之尊崇,便是无当圣母也要以礼相待。更何况,截教在这千年之内能够扭转形势、复兴至此,大半都是张钰之功。截教众仙心中清楚,自然不会有人敢指使张钰做事。莫说使唤他,便是偶尔有事前来请教,也都是毕恭毕敬、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打扰了他修行。
于是他便在这渚宫之中安心修行,不问外事,不理俗务。
宫殿之中,张钰盘坐于主殿之上,双目微阖,呼吸悠长。他周身的气息沉凝如渊,看似平静如水,可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的皮肤之上隐隐有暗金色的道纹浮现,时隐时现,那纹路从眉心蔓延至脖颈,又沿着脊背一路向下,遍布四肢百骸,与他体内流转的龙气、灵力、气血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和谐的共鸣。
这正是真龙武装吞噬霸王本源之后所凝聚的神通——太一真形。
张钰的龙凤之体,被虺以真龙蚀灵法抽去了大半龙气,根基受损,肉身衰弱。想要安全度过雷灾,他必须另寻他法。而世间肉身成道之神通,以太一真形为最,无出其右者。他夺此神通,便是为了弥补肉身的缺陷。
此刻,一切尽如他所想。
太一真形运转之下,远在北俱芦洲的福地仿佛跨越了无尽的虚空,降临在他的身上。那种感觉很奇妙——他的身体并未变大,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福地之中的山川河流、灵脉灵气,都在与他共鸣,与他呼应。福地之力如同无形的潮水,涌入他的血肉之中,与他的骨骼、经脉、气血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