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域外之力。
金鹏立于张钰身侧,目光扫过这片荒芜的天地,眉头微微皱起。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已的羽翼,又感应了一下体内灵力的运转,面色凝重。
“在此地,神通术法还能施展几分?”他开口问道,声音低沉,“你那七窍玲珑心,还能用吗?”
张钰点了点头:“心动则神动。七窍玲珑心以心为基,以神为用,不假外求。此地虽充斥域外之力,与天地隔绝,却并不影响此术的运转。”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我另有准备。”
金鹏有些奇怪。只见张钰抬手,掌心之中凭空浮现出一团透明的灵光。那灵光呈琉璃之色,晶莹剔透,如同一块凝固的冰晶。冰晶之中,封着一只青色的鸟儿。
那鸟儿不过巴掌大小,羽毛青翠欲滴,身形纤细,长长的尾羽如丝如缕。它被困在冰晶之中,双翼伸展,仿佛正在飞翔,可那姿态却永远凝固在了这一刻。
碧漪。九头雉鸡精的同族。
昔日九头雉鸡精暗算金鹏未果,被龙族和凤凰一族联手追杀,逃入了归墟之中,从此销声匿迹。而她的同族碧漪,却没有那么幸运。她潜藏在南赡部洲的深山之中,小心翼翼地躲避着各方的追捕。她以为自已藏得很好,可她低估了截教的势力。
金箍仙马遂亲自出手,以金箍之威,轻易便将她拿下。
只见张钰抬起另一只手,指尖之上,一缕暗红色的灵光浮现。那灵光幽暗而深沉,带着一股让人不安的气息——冥河传承。冥河老祖,幽冥血海之主,其术法以残忍著称,以血为引,以魂为媒,招招皆是禁术。
张钰很少使用这些术法,并非不会,而是不愿。可今日,为了找到九头雉鸡精,他顾不得那么多了。
暗红色的灵光没入冰晶之中,将那层琉璃色的封印层层剥离。封印解开,碧漪的肉身暴露在空气之中。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身体开始颤抖,那双满是惊恐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张钰,仿佛在哀求。
张钰面色不变。他的指尖点在碧漪的额头之上,暗红色的灵光如潮水般涌入她的体内。
碧漪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她的羽毛一根根脱落,她的血肉开始萎缩、干枯,她的骨骼开始收缩、塌陷。那过程缓慢而残忍,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极致的折磨。
金鹏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面色不变。九头雉鸡精背叛凤凰一族,暗算于他,罪该万死。她的同族,即便没有参与,也是同谋。
一丝丝的灵血从碧漪的身体之中被抽出。
那灵血呈青色,晶莹剔透,蕴含着精纯的草木灵气。碧漪虽是九头雉鸡精的同族,修为远不及琉月夫人,可她与琉月夫人同根同源,血脉之中有着天然的感应。张钰以冥河之术,将这感应之法催动到了极致。
碧漪的身体在灵血抽离的过程中渐渐萎缩、干枯,最终化作一具干瘪的尸骸,从虚空中坠落,摔在那灰黑色的大地上,化为齑粉。她的血肉、羽毛、骨骼,一切的一切,都化作了那一滴青色的灵血。
那滴灵血悬浮于张钰掌心之中,晶莹剔透,如同一颗青色的宝石。
张钰闭上双眼,将那滴灵血含于舌尖,以七窍玲珑心之法,开始感应九头雉鸡精的气息。
灵血之中蕴含的同源之力,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一端连着碧漪,一端连着九头。碧漪虽已化作灵血,可那丝线并未断裂,反而因为灵血的凝聚而变得更加清晰。张钰的心神顺着那丝线,向归墟之心的深处延伸、探索、追寻。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目光望向归墟之心的深处。
“找到了。”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
金鹏没有多问,只是将羽翼微微展开,示意张钰上来。
张钰摇了摇头,看了金鹏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此地凶险,我们需掩藏踪迹,不可大张旗鼓?你我二人,不如各取一个假名,掩藏身份。你是金鹏,便叫你‘飞羽’如何?”
金鹏微微一怔,不知道张钰为何要在这种时候提起这种事。不过他转念一想,张钰说的也有些道理——归墟之中,万事小心为上。取个假名,也无不可。
“飞羽……”金鹏默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倒是个不错的名字。那你呢?”
张钰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我从前用过化名,叫做‘韩历’。”
金鹏并不知道“韩历”二字有何深意,只是点了点头:“韩历,飞羽。倒是不错。我没什么意见。”
……
归墟之地,自外而观,不过五大臂旋缠绕归墟之心,如同一只巨大的手掌缓缓收拢。可那只是表象。臂旋之内,空间并非平整一块,而是曲折蜿蜒,折叠往复,如同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平的纸张,看似完整,实则处处褶皱,处处沟壑。若将其完全展开,其广袤之程度,便是与一洲之地相比,亦不遑多让。
此地位于归墟核心,是封印大自在天之所,空间结构的紧密程度远超天地间任何一处。那封印之力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将这片天地的每一寸空间都紧紧握实,不容有丝毫松动。
寻常天仙、妖神进入其中,亦只能老老实实地飞行,无法施展任何空间跃迁之法,亦无法撕裂虚空穿行。便是缩地成寸之术,在此地亦要大打折扣。
阴阳五行遁术更是如此。此地灵气充斥着域外之力,与天地的阴阳五行格格不入,遁术施展之时,仿佛陷入泥沼,寸步难行。张钰的太虚一羽痕,在外界万里之遥转瞬即至,在此地却只能发挥不足百分之一的功效,与寻常飞行无异。
所谓遁术,本就是借助天地之力,以身合于阴阳,融于五行,方能瞬息千里。天地之力在此地被域外之力所取代,阴阳五行紊乱,遁术自然失效。
然天地之间,一饮一啄,莫非前定。此处虽压制万法,却独独压制不了那与生俱来的本能。
金鹏展翅,扶摇九万里。
这“扶摇”二字,并非神通,亦非法术,而是他天生便有的本能。凤凰一族,飞禽之长,其飞行之能刻于血脉之中,融于骨血之内,无须借助天地之力,亦不受天地之力的压制。
这便是张钰邀金鹏同行的缘由。一则金鹏与此事有因果牵连,杀九头雉鸡精也是他的心愿;二则在这归墟之中,唯有金鹏的极速,才能带着张钰在这片广袤而诡异的天地间穿行自如,不至于将大把时光耗费在赶路之上。
……
归墟之内,金鹏展翅。
那金色的羽翼在灰白色的天穹之下熠熠生辉,如同一轮移动的太阳。阴阳二气从他身上涌出,青白二色交织缠绕,化作一层淡淡的光幕,将张钰包裹其中,牵引于羽翼之后。二人化作一道无形的流光,在归墟的天际划过,无声无息,却快逾闪电。
金鹏的速度确实惊人。
金翅大鹏扶摇九万里,此非虚。在外界,他振翅之间便可跨越千山万水;在归墟之内,虽受些许压制,却依旧是世间极速。张钰被那阴阳二气牵引着,只觉得两侧的景物飞速后退,山川河流、荒原裂谷,尽数化作模糊的虚影,一晃而过。
可即便如此,归墟之心的广袤依旧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一日,两日,三日。
七日,十四日,二十一日。
一个月的时间,便在飞行之中悄然流逝。
金鹏在前面飞,张钰在后面以七巧玲珑心配合那滴碧漪精血,不断地感应着琉月夫人的气息。那气息若有似无,如同一缕游丝,在归墟的茫茫天地间飘忽不定。明明七巧玲珑心的推演显示方向无误,可飞了整整一个月,那气息依旧没有丝毫接近的感觉,仿佛永远在天边,永远触不可及。
这便是归墟之心的诡异之处。空间被封印之力扭曲折叠,看似不远的距离,可能要走十天半月;看似遥远的地方,可能几步便能跨过。在其中飞行,不能以常理度之。
幸亏有金鹏带着。张钰暗自庆幸。若让他自已在归墟之中飞行,怕是一年也飞不了金鹏一个月的路程。
这一日,二人正在飞行,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剧烈的灵气波动。
那波动之强,如同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浪。灵气在归墟的灰白色天穹下翻涌激荡,将方圆数百里的域外之气都搅得七零八落。
张钰和金鹏对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调转方向,向那灵气波动的源头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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