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往客栈走,才进去一会,就有敲门声。
“谢大人,顾大人!”李福安还是那副胖乎乎笑脸,“请问得不得空,我家老爷有请!”
既然知道太上皇在这,他们也想去看看。
门推开时,空气都宽阔了不少。
萧瑀正坐在窗边的榻上,手里端着一盏茶。
一边看着下面的溪景。
上次见还是宫变前后,也已经过了快三年了。
相较于那会,现在更清瘦也更黑了些。
但精神还好,穿着一件半旧的鸦青色长衫,看着真像李福安称呼的那样,“老爷”。
像个儒商。
“来了?”萧瑀抬眼看了他们一眼,语气淡的,听不出喜怒,“坐吧。”
谢宁安和顾明臻行了礼,在对面坐下。
李福安赶紧给两人倒了茶,又退到一旁。
萧瑀在打量着谢宁安和顾明臻。
谢宁安也在打量着萧瑀。
这是他记起前世记忆后,第一次看见萧瑀。
前世的这会他早去世了。
被恭王一脉下药死的。
谢宁安心里莫名松了一下,活着就好。
突然间,萧瑀淡淡一笑,又舀起旁边一个圆子吃下。
顾明臻认得那是糖圆,这几日楼下卖的最多的东西。
顾明臻认得那是糖圆,这几日楼下卖的最多的东西。
然后又喝了一口茶。
李福安见状一脸焦急,“老爷啊,咱吃得健康些。”
说着,拿起一个葫芦形状的瓶子,倒出一颗小到几乎看不见的黑点,“您今日下去挤了,来吃个护心丸。”
萧瑀满不在乎接过,直接就着茶水吃下去了。
所有人都还来不及阻止,李福安一急,叫出了旧称呼,“哎哟,我的陛下啊,这这药怎么能和着茶水吃?”
说着他想接过茶水,却发现杯壁还是凉的,李福安:“!”还是凉茶。
“您要爱惜自己的身子,老奴在人群里找了您半天,您倒好,一个人往人堆里扎。那糖圆有什么好吃的,万一磕着碰着……”
李福安一说起话来就没完。
现在跟萧瑀出来久了,那些尊卑倒少了很多,不自觉多了几分熟稔亲近。
“您要健康饮食。”
“行了行了。”萧瑀摆了摆手,有些不耐烦,但嘴角却带着笑意,“又不是纸糊的怕什么。”
李福安欲又止,就被萧瑀一个眼神堵了回去,只好把话咽下去。
然后直直盯着顾明臻。
意思再明显不过:顾大人帮忙劝劝啊。
毕竟顾大人还是神医的徒弟。
但是顾大人假装看不见。
太上皇才不会听她的话呢。
李福安眼睛瞄人得只抽还没人回应,他:“……”
萧瑀反倒笑了,然后语气又是一阵幽幽,“别抽了,你抽瞎了眼人家也不关心我这个被赶下位的。”
李福安:有这么明显吗!!
萧瑀却是抿了口茶继续说道,“你们两个倒是机灵。”
然后搁下茶盏,茶盏瓷器与木桌面相碰发出“铛”地一声。
同时萧瑀开口,“朕……”一顿,又改口,“我听说,你们辞官了?”
“是。”谢宁安应道。毕竟他们现在不在朝堂而是出现在这,不就证明了情况。
萧瑀看着窗外,谢宁安和顾明臻也看着窗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拖他的福,他住的就是铁柱一直可惜没订到那一个,是整个地段最好的一间。
临窗就能看见下面活动的全景,比他们那个偏房好太多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李福安退出去张罗饭菜。
又一会,萧瑀才又开口,“当初帮着他逼宫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语气像在闲聊,但是带着刺。
让顾明臻想起上次在扬州买的油纸伞的伞柄,手工磨的,带着毛刺。
手滑动伞柄时不舒服,不滑动时无趣。
她心里叹了口气。
来的路上她就知道,见面少不了这一茬。
萧瑀这个人吧,要说他恨,也不至于。
毕竟这事最大问题是他那几个好儿子。
谢宁安最多只能算同谋。
说不恨吧,又憋着一口气,总得刺两句才舒服。
以至于顾明臻叶跟着下意识看了谢宁安一眼。
谢宁安只是笑了笑,坦然道,“没有。”
谢宁安只是笑了笑,坦然道,“没有。”
他说的是实话。
萧峪不管如何,最开始是真的好的。
他也是因为私情公情下的最优选。
更何况,萧瑀在他那么小时送他进宫给萧峪当伴读,不就是存着给他好儿子当今陛下培养左臂右膀的心思吗?
因此,对于萧瑀,谢宁安毫无心理负担。
萧瑀“哼”了一声,“帮你那个好兄弟夺了天下,结果我说中了吧,他可比我心狠多了。”
谢宁安假装听不见,依然笑得清隽温和。
再怎么说人家是父子,他才不想说话。
只是萧瑀因为这件事心里可是积淤太久,见状,心里松快了几分,“怎么,不替他辩解两句?”
“没什么好辩解的。”谢宁安一脸含笑,不卑不亢,“路选好了就不后悔。”
萧瑀愣了下,反应过来谢宁安在说什么。
因为几个污糟儿子,他如今想想其实还是好一阵不甘心。
如果不是他们,自己现在还是天下共主。
特别是,他打量着谢宁安和顾明臻。
这两个人合在一起对付北漠,明明都是自己开恩让他们进朝的。
现在功劳都被萧峪拿了去。
也是自己的儿子。
罢了,他日史书上,知人善用也有他萧瑀的一席之地。
随即又哼笑了起来,“你小子倒有智慧。”
顾明臻在旁边闻,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就在这时,李福安带着端菜的侍者进来了。
萧瑀收回了笑,目光在谢宁安和顾明臻脸上转了转,最后落在中间的烧鱼上。
他拿起筷子,夹起鱼腹上那最肥美的肉,放进自己嘴里,“吃吧。”
就两个字,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自家饭桌上。
顾明臻看了谢宁安一眼。
谢宁安的嘴角微微弯起,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顾明臻碗里。
然后自己又夹了一块,萧瑀也刚好落在那个位置,谢宁安抬眉,萧瑀却抢先大度道,“让给你了。”
“谢谢太上皇。”丝毫不跟萧瑀客气。
萧瑀:“……”
窗外这时响起一个烟花声,顾明臻抬头,就看见全貌。
好美。
不愧是最好的位置。
她兴奋地看得津津有味。
尤记得当初在宫宴,让萧瑀重视起她的技术来就是“地上烟花”这个名头。
她来到窗前,看到溪边灯火亮着,烟花映着。
在水面上,碎成一道流光。
波光粼粼。
尽兴时,溪边还有人在哼曲,是她听不懂的蜀地老调子。
调子悠长,长到穿越古人的时光,由清隽的风相送,倘在今朝的空气里。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