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安郡主陷入昏迷,一天只能醒来两三个时辰。
得到这个消息,是在傍晚。
宫卿并不能随意出去,陛下最近……很宠幸新入宫的三个宫卿。
一个是礼部员外郎的儿子郭修仪,一个是文易安插的苗美人,还有一个是十六岁的卫才人。
其中,陛下最偏爱的就是卫才人。
思及此,她当初无不感叹,“这就是命啊。”
她精心安排的长得好,名声好,家世不差,一一行符合萧曌嵘喜欢的。
竟然也不如一个十六岁小朋友受宠。
今日依旧是卫才人侍寝。
赶在卫才人的轿子到养心殿前,他想求一个明日出宫的恩典。
“陛下,臣来求见。”
闻,里面传来一声慵懒的声音,“进来。”
陆清守一喜,没想到陛下竟愿意见他,是心下的焦灼和慌张散去一点,理好衣襟边推门而入。
但是一进去就惊呆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这样的陛下。
一身红衣,慵懒地靠在床榻上翻书。
听到动静,她扬起一抹宠溺的笑,“卫……怎么是你?”
语调突冷坐起身来翻身坐直身体。
被他看见自己准备宠幸别人的样子,一时不知道在气他还是气什么,下意识就想拿薄衾盖住。
碰到被子时手一顿,她宠幸别人,天经地义。
何须如此?
因此收回手,看着他,脸上淡定,看起来也就多了几分冷淡。
“陛下?”陆清守心下一个咯噔,她刚刚听到声音不知道是他?
萧曌嵘看他这样迷惘,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火烧得更旺。
“滚出去!”
“是。”慌忙出来时,心还砰砰跳着。
“殿下,成吗?”
陆清守摇头,他不被解决就成了。
竟撞到里面前戏现场。
抬头,就看到一顶轿子缓缓而来。
平稳得帘子不动半分,他没法看见真容,但是能得到这个殊待的,也就只有新入宫的卫才人……不过入宫月逾,已经升为卫美人了。
“齐癸,明日我们早些醒来,找无上皇。”
自从望秩越来越站在人前,他就不太敢事事找无上皇了。
怕陛下介怀,但是这次,他想试试,再不出宫,他怕连娘亲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好。”齐癸语气很难受。
这边殿下为了出宫见病危的娘亲一面都难,那边陛下在宠幸新入宫十六岁的美人。
“没事,无上皇应该会同意的。”他扯出一抹笑。
安慰齐癸,更安慰自己。
等见完娘亲,他就好好地,不再去做陛下厌烦的事。
不会再给孩子拖后腿了。
“你何不来求我?”才回到宫里,文易就坐在那里,陆清守被吓了一跳。
“你……都知道了?”
“进来没发现你,自然知道了。”文易微微歪头,打量陆清守,“你求我,我带你出去怎么样?”
“求你。”脱口而出,他想出去看看娘亲。
神色不自觉带上对萧曌嵘那样求人的样子。
神色不自觉带上对萧曌嵘那样求人的样子。
“别求了,我不喜欢。”文易原以为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竟也会刺向自己。
心下钻疼,知道齐安郡主可能不太好,运作一下让消息赶在今天从正面递入宫,好给他找机会出去。
结果临时又出了点事,导致消息入宫时已经傍晚。
原是想着萧曌嵘起码愿意让他出一趟宫的,毕竟如果不是她当年暗恋陆伯伯……
没想到宠着新人也不愿听他为什么进去。
眼下阴翳。
这陛下的恩宠还真是命啊。
“你换一身衣服,我带你出去。”
于是,陆清守最后换上一身齐癸的衣服。
太久没大运动,被文易带着东躲西藏,偶尔还给她揽住腰在半空轻功颠过,胃口在翻涌。
看出他难受,文易先停下一会,让坐在台阶上,她侧头看向他,“平日在宫中没事要多锻炼,知道吗?”
还是不舍得对他说别的。
“嗯。”陆清守心中想着娘亲,又想到她刚刚轻功的样子,“你真的好厉害。”
离她越来越远了。
什么都不如了。
“不厉害怎么护住我想要的东西?”她有些自嘲。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
只是不想要他难过,他难过她就心疼。
“谢谢你。”他认真看向她,“真的很谢谢你,文易。”
文易笑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刚刚看他那样子,还以为他会叫她岁岁呢。
“走吧。”她轻声说道。
来到陆府门前,陆清守有些近乡情怯。
这会是夜半,天上还悬着一汪明月,点缀着星星。
府门还是那样庄重,和记忆中毫无二样。
这样平常的一幕,他……十一年没见了。
“进去吧。”文易原本是想用轻功带他进去的。
但是……她希望他第一次回家,从正门进去。
手桎住门环,不一会便有门吏点上灯,匆匆而来,“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公,公子?!”门吏瞪大双眼,这这这,什么情况!
还没说完,便被文易比了一个嘘声。
“带我们去郡主那里。”文易看他神情不对,便自己对门吏说道。
“好,好……”
夜半,整个正院子也灯火通明。
陆怀川满眼红丝守着妻子。
齐安郡主在昏睡间还很不安,长着口有些急促呼吸,“瑜儿,照瑜。”
他不停喊她。
已经昏睡一天一夜了。
他怕……不敢睡下。
怕再次醒来怀里的温度会变凉。
“陆郎……”高照瑜在睡梦中又惊慌喊道。
“不怕,不怕。”他轻拍她的手臂。
似乎听到熟悉的声音,她哼唧一声,又安静下来。
陆怀川起身,一手撑在床,支撑起上半身。
执起她的手端详着。
很软,不是瘦削的,也不是胖乎乎的。
很软,不是瘦削的,也不是胖乎乎的。
稍微有点丰腴。
像一座婉秀的青山,如今刻上了深浅沟壑,也像树丫。
岁月带走了曾经的水分,皮肤有些松弛了。
明明本是老人常说的那种福泽绵长的手,可是这一生却……没得到多少福气。
陆清守低头苦笑,跟他在一起,就没得到什么好啊。
十指紧扣时总是躲在在他指骨分明的手掌下,他最爱做的,就是完整包裹住她的手。
两个人紧紧扣在一起。
他又如往常一样紧紧扣住她的手。
看着看着,他完全坐起身,坐在那里端凝着,将手放在嘴边,呢喃道,“阿瑜,瑜儿……醒来再看我一眼。”
一滴眼泪砸在沟壑里,瞬间没了痕迹。
他摩挲着那处湿儒,“是为夫对不住你……”
若他没有被看上,若他没为了萧峪……
若是他的守儿不用入宫,若是一切能重来,若是……她没有遇见他……
越想越悔恨,眼泪如同开了匣止也止不住,“我这一生是不是很失败?”
什么都没做好,负了理想,害了妻儿。
抓着她的手抚摸自己的脸,他闭着眼,很多人说岁月待他太好,年逾花甲也不过如同不惑之年。
她清醒时总该抚摸着他的脸,“陆郎,等守儿老了,是不是也像你现在这般,我想活到他也你这般大的时候,看看他是不是像你一样年轻。”
“那瑜儿要好好活着,活到我们守儿六十二的时候。”
“那时候我太老啦……”
“那为夫比你还老。”
她认真摇头,“陆郎才不会,你要好好活着,我每天看着你,这样才不会忘记你……”
越想,记忆越多涌上来。
压抑不住低低哭出来。
“爹……”门开着了,是陆濯让带着陆清守和文易进来。
他眨眨眼,眼泪又被挤下来。
“是做梦吗?”一滴泪水从脖子滑下,没入胸口。
怎么那么美好,就像当初无数次……设想的那样。
他的孩子和爱的人在一起,做一对平常的夫妻。
和濯让两兄弟一起,天天可以在他膝下尽孝。
“守儿。”突然绷不住,身子一下一下往前微倾,眼泪也控制不住。
“爹。”他快步跑过去,和他爹一样蹲在地上,“娘,儿来晚了。”
“对不起。”
“是我对不起你。”
陆濯让微微别过头,文易再也忍不住。
她蹲下,看着床榻上的齐安郡主,她突然又动了动。
“陆郎……”高照瑜眼睛还没睁开,不安出声。
“瑜儿!”陆怀川放下陆清守的手,又急急轻拍高照瑜的手,“我在这。”
“陆郎……”她头微微摇晃,挣扎之间,终于睁开眼。
“宝宝。”她眨眨眼,闭上眼又睁开,“宝宝,是你吗?”
“娘,是我。”
“抱~”她无意识地撒娇。
“娘。”他抓住她的手掌,放在自己脸上。
她看到文易,“咦,文易?你们什么时候成婚啦?”
“大儿媳,我怎么没听你叫过我一声娘~”齐安郡主有些委屈,开口却还带着撒娇,看向文易。
文易眼睛通红,眼泪肆意打过脸上,纵横交错。
文易眼睛通红,眼泪肆意打过脸上,纵横交错。
她试图抬起另一只没被陆清守抓着的手去碰文易的脸。
“娘。”文易带着浓浓的鼻音,声音沙哑。
“诶,乖孩子。”她有些混浊的眼睛一亮。
“你们要好好的哦,要是宝宝对你不好,娘替你做主。”
说完,眼神有迷糊起来,神志不清,“闹矛盾找娘做主,不要抛下他。”
“嗯……”她崩溃,哭得鼻头通红,鼻子被哭泣堵住,只能张着嘴呼吸。
“别哭,娘,娘还要看你们生小宝宝呢……”
“陆郎,”转头看向陆怀川,对文易说道,“你是不是还没叫爹?”
刚刚叫了娘,现在叫爹也不难了。
“爹。”
“嗯,孩子。”
一时之间,整个屋子,只有压抑的哭泣。
陆濯让的妻子匆匆将几个孩子叫醒,带了过来。
齐安郡主哭到孙子,眼睛闪过一丝迷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是濯让的孩子。”
“濯让?”她微微转过头,看到陆濯让白白圆圆的脸,“真喜庆,你是濯让?”
“是,娘亲。”
头有点痛,齐安郡主嘤咛一声,“儿子。”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