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瓷厂厂区内,随着抓捕小组的到来,气氛瞬间有些异样。那些休息的工人,有的表情麻木,对出现的陌生人熟视无睹,有些则明显表现出了好奇,甚至慌乱。
徐安跟在几个往宿舍路上走的工人身后,边走边观察着前后。
下午的阳光斜射进城西陶瓷厂,在红砖墙和水泥地上拖出长长的、歪斜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特殊的、混合了泥土、煤灰和釉料粉尘的干燥气味。
机器停了,厂区处于工间休息的短暂宁静中,但这宁静被王光明带领的抓捕小组的到来,撕开了一道不易察觉的紧张口子。
徐安观察了一下,从厂区通往工人宿舍除了大路,还有一条距离更近的小路。
小路上,有两三个工人正慢悠悠地走着,有的端着缸子喝水,有的叼着烟低声交谈,脸上疲惫而麻木。
大部分人对这几个穿着便装但步履匆匆的陌生人不甚在意,顶多懒懒地瞥上一眼。
徐安放慢脚步,跟在一个工人后面,目光从前到后,从姿态到细节,逐一过滤。
他大脑飞速运转,根据之前了解的有限信息,年龄约二十五六,中等身材,本地或附近县市口音,勾勒着“李云”可能的轮廓。
但在这灰蓝色工装几乎统一、人人满面尘灰的环境里,仅凭模糊描述找人,如同大海捞针。
他的视线扫着前面的背影:
那个走路有点外八字的,鞋跟上沾着特殊的红黏土,应该是刚从成型车间出来;
旁边那个,一边走一边反复捏着自己右肩膀的,很可能是在搬运岗位上落下了毛病;
再前面几个,大声说笑,挽着袖口的……
忽然,他的目光被侧前方一个独自走着的背影抓住了。
那人也穿着普通的蓝色工装,背影中等,步伐频率和周围人差不多。
但徐安就是感觉哪里“不对”。
一种前世千锤百炼、今生愈发敏锐的刑警直觉,在无声地报警。
他加快两步,拉近一点距离,观察得更仔细。
首先是干净度。
大多数工人,尤其是在陶瓷厂这种环境,休息时走出车间,工装袖口、肩背、裤腿处难免沾染着或深或浅的灰白色粉尘、泥点。
而前面这个人的工装,尤其是后背和肩部,显得过分的“整洁”,只有些浮灰,缺乏那种深入纤维的污渍感。
好像这衣服没怎么在核心生产区域长时间待过,或者,他特别在意清洁?
其次是姿态和警觉。
周围工人都是一种放松的略带萎靡的休息状态,肢体松弛。
而这个人,虽然也走着,但肩膀的线条有些僵硬,头微微低着。
这是一种下意识的、于非安全环境中的身体警戒状态。
就是他!
徐安心头笃定。
尽管看不清正脸,但这些细节拼图,已经勾勒出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异常者形象。
徐安保持着原有的步速和方向,自然地向那人靠近,就像只是一个急着回宿舍的普通工人。
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到三米、两米……
就在即将擦肩而过的一刹那,徐安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朝着那人的侧后方喊了一声:
“李云!”
声音落入空气。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百分之一秒。
那个蓝色的背影,浑身剧烈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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