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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
押送陈远钊的两个警察,其中一个,给他打开手上的铐。
另一个,用钥匙开了那道铁门,把一个塑料袋在门口晃了晃,门里面立刻伸出一只手来接住。
“咣当——”
铁门在身后合拢的巨响,打破了午夜的寂静。
回声在狭长的走廊里翻滚,渐次远去,最终被又一重铁门锁死的“咔嚓”声吞没。
从看守所大门到这间“310”监室,陈远钊默数着,一共有六道门。
就算是只鸟,也得被这铁笼子折了翅膀。
他站在当地,缓缓活动着刚获得自由的手腕,上面还残留着手铐冰冷的触感和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的眼睛迅速适应着屋内昏黄黯淡的光线,虽然开着灯,屋里比外面走廊更暗一些。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汗臭、霉味和消毒水混杂的污浊气息。
阴影里,两条人影无声地围了上来。
其中一人手里,捏着门外警察递进来的那个塑料袋。
陈远钊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每一根神经都在发出警报。
然而,预想中的发难并未到来。
那两人只是凑近了,用审视与好奇的目光,上下下地扫描着他这个“新来的”。
如同验货。
就在这时,大通铺最靠近门口的位置,一个庞大的身影慢悠悠坐起。
那是个极高极壮的男人,比陈远钊小五六岁,光头在昏灯下泛着青茬,他裸着的左边膀子上,一条青龙刺青,随着肌肉的轮廓虬结盘绕,张牙舞爪。
陈远钊没动,只是沉默地迎上那打量的目光,同时用眼角余光,观察着整个监室:
三十平米左右,逼仄。三分之二的空间被一张大通铺占据,上面整齐地排着十来颗脑袋。除去围过来的两个和刚起来的这个,还剩十一颗。
“新来的,愣着等雷劈?拿去!”
纹身男的声音粗嘎,带着一股不容置疑。
陈远钊身旁那人,立刻将塑料袋塞进他怀里。
随后,纹身男像一头巡视自己领地的雄狮,从大通铺上起身,大步跨下地,踱过来,领着陈远钊走向屋子最深处——厕所和储物柜所在的位置。
他在柜边站定,斜睨着陈远钊,下巴朝那塑料袋一点:
“打开!”
陈远钊依打开。
里面是一次性脸盆、薄毛巾、塑料饭盆和调羹——看守所的标准“配置”。
纹身男盯着陈远钊将毛巾脸盆在指定位置放好,然后抬手,指向大通铺最末尾、紧挨着厕所蹲坑的那个位置。
“你,睡那儿。”
说完,不再多看陈远钊一眼,转身回去,重重躺倒。
陈远钊走到那个位置,还算宽敞,只是空气中隐约飘来的异味明确标示着这是监室里的最底层。
陈远钊走到那个位置,还算宽敞,只是空气中隐约飘来的异味明确标示着这是监室里的最底层。
他脱下鞋子,正准备上去。
“新来的!”
前方,纹身男猛地支起半个身子,声音里带着怒气,
“懂不懂规矩?脚都不洗?滚下来!”
陈远钊的动作顿住,抬眼望去。
昏暗中,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冰冷的试探。
见陈远钊没立即反应,纹身男转而将怒火泼向那两名站着的室友:
“死人啊?给他做做规矩!”
“是,贾哥!”
那两人作势欲前。
陈远钊目光一扫,权衡了一下形势,然后坐起身,决定还是从铺上下来。
他在厕所门口捡了双拖鞋,走进没有门的厕所。接水,洗脚。
整个过程,门口始终有一道目光如芒在背。
另一人,则凑到“贾哥”铺前,低声说着什么。
等陈远钊洗完出来,躺回铺上,还能听到“贾哥”压着嗓子的骂骂咧咧:
“……今天晚了,明天再好好给他立规矩……”
陈远钊充耳不闻,将外套叠成方块枕在脑后,拉过角落里那床散发着浓重霉味的被子,盖到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