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兄纵然家境优渥,却这般以貌取人,未免失了读书人的气度。”
“好一个以文会友!”张世文冷笑一声,折扇一收,指着院门中早已布置好的亭台楼阁,“你瞧瞧周遭众人,哪个不是衣冠文雅、气度不凡,唯有你格格不入。诗会讲究风雅气韵,讲究眼界格局,你连副上好的笔墨都不曾见过,真以为运气好,考上了个秀才,你就懂诗文雅趣了?”
“作为同窗,别怪我没提醒你,强行附庸风雅,是会被笑掉大牙的。”
“哈哈哈!”
张世文说完,就一甩头,高傲地朝着台阶迈去,身后一群人也都附和着大笑离去。
谢逢秋没有太过在意几人的态度,反正自从他今年秋天以不错的名次考上秀才,却拒绝了府城书院的招揽,转而进了青川学院之后,这样的场景就时有发生,他们总是嘲笑他假清高、不知好歹,他已经习惯了,他知道这是失败者的嫉妒,他不在乎。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段掌柜和他说的事情,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的选择对不对。
算了,都已经来了。
谢逢秋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旁人的目光,迈步朝院子里走去。
他身姿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虽然衣着破旧,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不为贫贱所折的书卷气,步履从容,全然不将周遭的冷嘲热讽放在心上。
另一边的宋芝,随众人缓步踏入诗会所在的郊区别院。
这里并没有刻意铺张奢靡,却是大户乡绅手笔,布置清雅华贵,处处透着温润底蕴。
入园青石长街干净整洁,两侧老树虬枝苍劲,园中遍植红梅、腊梅,一簇簇繁花缀满枝头,暗香浸在微凉的空气里,沿路还点缀着假山怪石,成片的青竹为冬日添上了一抹翠色。
园心临水处建有一座雕花暖亭,飞檐翘角,木梁窗棂雕着梅枝兰纹,做工很是精巧。
亭内整齐摆放着数张的檀木案几,形制雅致,打磨得温润光亮。每张案上,都备好了成套的笔墨纸砚,旁设青瓷暗纹茶具,其内热茶氤氲。案间摆着各式各样精巧的糕点、干果蜜饯。
亭中四角还安放了炭盆,盆中炭火融融,为室外的寒凉增加一丝暖意。
前来赴会的文人书生,已经陆续入场,他们或穿着锦缎棉袍,或身披毛绒大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语。
众多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人群中,宋芝瞧见一个形单影只身形单薄的身影,他坐在角落,借着炭火的暖意,活动着微僵的双手。
周围热闹喧嚣,他却好似被一切隔绝,或者说,他隔绝了这一切,只沉静地望着亭外几株寒梅,不知在想些什么。
似乎是感受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谢逢秋转身,碰巧在宋芝收回视线前一刻二人四目相对。
宋芝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温和得体的笑。
谢逢秋颔首,他大概猜到,这便是他今日真正的雇主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