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火红的花朵,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映得他周身那股子清冷之气都仿佛被染上了一丝暖意。
他姿态看似放松,可那挺得笔直的脊背,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知糯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平静无波,却又像是能洞悉一切。
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虚伪的客套。
见她来了,谢疏白直接抬步走到花厅中央的紫檀木圆桌旁。
抬起手,将一样东西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那是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是苏予白的面具。
沈知糯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来时路上,她设想过无数种开场白,准备了七八套应对的说辞,甚至连表情和眼泪都酝酿好了角度。
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谢疏白连演都不带演的,竟会直接拿出人皮面具!
直接,坦荡,不留任何余地。
“昨夜面具脱落时,我神志尚有片刻清醒。”
谢疏白的声音是一贯的清越冷冽,像玉石相击,字字敲在沈知糯的心上。
“今晨醒来,见它被人重新贴好,我便确定,你什么都知道。”
轰――
沈知糯只觉得脑子里翁的一声炸开,而后变得一片空白。
确定?
难不成……他之前就有所怀疑?
他知道她在装傻,知道她早就看破了替身的把戏,甚至知道昨夜她是在清醒状态下主动把他给……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沈知糯的手脚瞬间冰凉。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见她脸色煞白,一不发,谢疏白黑沉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无从捕捉。
他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
“假扮苏予白,是我欠妥。”
“我们三人轮番骗你,更是荒唐,欠了考量,辱了你的名节。”
他微微颔首,那双惯常平淡无波的眼眸,此刻沉沉地锁着她,敛去了所有锋芒与她平视。
话音落下,谢疏白也没含糊,腰板一直,竟直接对着沈知糯弯下腰去,结结实实行了个长揖礼。
“这一点,我代他们,先向你赔罪。”
月白常服随着动作垂落下来,勾勒出清瘦挺拔的线条,花厅内安静得只剩下风声拂过。
沈知糯彻底懵了。
好家伙,当朝首辅,搁这儿给她鞠躬赔罪?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向她道歉的男人,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这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谢首辅吗?
按常理,他既然早就看穿了一切,不应该是冷着脸审判她,斥责她不知廉耻、玩弄权臣于股掌之间吗?
怎么还道上歉了?
沈知糯脑子嗡嗡作响,完全跟不上他的节奏。
而谢疏白显然没打算给她缓冲的时间,他直起身,又往前逼近一步,目光沉沉地锁在她脸上。
再开口时,那惯常的清冷声线里,竟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哑意:
“昨夜那药,只是个引子。”
“抱着你的时候,我很清醒。”
“我知道是你。”
谢疏白顿了顿,漆黑的眼眸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紧锁着沈知糯,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吸进去。
“也知道,你知晓是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