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么一坐,无形中便将自己和谢疏白的位置拉到了对等的、甚至隐隐高出一头的位置上。
她顺手端起手边的茶盏,却不喝,只拿杯盖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
动作优雅从容,仿佛方才那个被吓得像鹌鹑一样的人根本不是她。
她抬眸,似笑非笑地看向依然站在厅中的谢疏白,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调侃:
“所以,谢大人今日屈尊前来,是来替睿王府当说客,劝我忍气吞声,继续当那倒霉世子妃的?”
谢疏白看着她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看着她眼中那狡黠得像狐狸一样的光芒,黑沉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才对。
这才是沈知糯该有的样子。
“不是。”
他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清冷:“我来,是先问你心意。”
沈知糯挑了挑眉,来了兴致:“哦?心意?”
“谢大人指的,是什么心意?”
她把茶盏轻轻搁回桌上,身子微微前倾,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眼底却全是戏谑:
“谢大人指的是哪门子心意?”
“是对苏予白的,还是对睿王府的,亦或是……”
“……对谢大人你的?”
谢疏白没卖关子,深邃的眼眸静静锁着她。
半晌,他才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昨夜之事,起因在我,是我辱了你的名节。”
“所以,”他顿了顿,语气比方才分析利弊时多了一分郑重,“此事如何了结,当由你来定。”
昨夜经定安侯那一闹,松竹院上下,从睿王到洒扫的婆子、巡夜的侍卫,谁不知道定安侯府的大小姐失了清白?
这已经不是什么闺房秘辛,而是睿王府捏在手里、能随时能置沈知糯于死地的把柄。
谢疏白往前迈了几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垂眸看着她,继续道:
“若你厌极了我,觉得昨夜种种皆是屈辱……”
“我即刻便可安排你离京。”
“江南富庶,蜀中山水秀丽,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银两、产业、身份,我会一一为你备妥,无人会知晓你的去向。”
“侯府上下,我也会一力保全。”
“至于你与予白的婚约,我会借由七公主下药一事,逼睿王府主动提出退婚。”
“所有过错都将归于他们,你的名声,分毫不会受损。”
这番话,他说得冷静而条理清晰,仿佛在安排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公务。
可其中的分量,却重如泰山。
他这是在给她铺一条完美无瑕的退路。
让她可以从京城这个巨大的漩涡中全身而退,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沈知糯的心,不可抑制地颤动了一下。
她见过太多男人的虚伪与算计,苏予白的欺瞒,靖王的强取豪夺,可她从未见过像谢疏白这样的人。
他明明可以仗着权势将昨夜之事压下,甚至可以反过来倒打一耙,指责她心机深沉,主动勾引。
可他没有。
他不仅坦白了一切,还把选择权、退路、尊严,一并摆在了她面前。
花厅静得只剩下风声。
沈知糯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他。
谢疏白停顿了片刻,在她的目光注视下,那双一向平稳无波的眼眸里,竟透出了一丝极细微的紧张。
紧接着,他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
“但……”
“若你愿意……”
他漆黑的眼眸紧紧锁着她,“我会对你负责,娶你为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