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以为,此生便是孤身一人,于这朝堂之上,耗尽心血,走完这一程。”
“如今……”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竟破天荒地染上了一丝期盼的情绪,
“如今却想有个家。”
“想每日下朝,能有个人在家里等我。”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你……可愿?”
这简直不像谢疏白会说的话。
沈知糯敢打赌,这话要是传出去,整个大梁官场都得抖三抖。
她看着他这副明明能算计天下,却在她面前小心翼翼,甚至有些笨拙地剖白心迹的模样,心底某个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痒又麻。
意外,太意外了。
她眼珠一转,唇角一弯,迅速将那点悸动压进心底,翻上来的是一个勾人的促狭笑容。
沈知糯故意不答,反而身子前倾。
一双水光潋滟的杏眼眨了眨,调侃道:
“谢首辅不愧是智多近妖,今晨这短短的时间,就能思虑得如此周全?”
这番话,不仅将他刚才那番求娶的分析给定了性,还顺带调戏了他缜密的心思。
面对她的揶揄,谢疏白却并未闪躲,反而坦然地点了点头。
“从睿王府到定安侯府的这一路,我一直在想。”
他坦然承认,承认自己从醒来开始满脑子想的都是她,以及他们两个人的将来。
这份坦诚,比任何花巧语都来得更具杀伤力。
沈知糯读懂了他眼底的意味,唇角一勾,索性抬起下颌,将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凑近他。
近到呼吸可闻。
近到能清晰看见他漆黑瞳仁里倒映着自己那双亮得惊人的杏眼。
她满意地捕捉到,他一贯平稳悠长的呼吸里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紊乱。
那清瘦挺拔的身躯,也在她靠过去的瞬间,明显僵硬了几分。
很好,看来传说中清冷禁欲的谢首辅,也不是真的坐怀不乱嘛。
沈知糯心中的得意更盛,红唇故意又往前送了半分,几乎要贴上他的薄唇。
“那谢首辅可有想到,”她刻意将声音压的又轻又软,“若我不愿退婚呢?”
谢疏白强行压下心头那点因她过分靠近而掀起的波澜,思绪飞速运转:
“睿王府已是泥潭,苏予白更是欺你良久。”
“若沈姑娘执意留在睿王府……”
垂眸避开她那过分灼热的视线,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是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
“东西?”
沈知糯轻笑出声,温热的气息彻底喷洒在他的唇畔。
她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又往前欺近一寸。
柔软的唇瓣几乎要蹭上他的嘴角,两人之间仅余一指宽的暧昧距离。
“东西没有……”
她拖长了语调,眼底的戏谑更浓,“人嘛,倒是有一个。”
谢疏白垂下的眸光猛地一凝,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名字。
不等他想明白,沈知糯却已经缓缓撤了那暧昧危险的距离。
她好整以暇地重新靠回椅背,那张明艳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逞笑意,抬眼看向他时眸光亮得惊人。
“谢大人,”沈知糯微微歪了歪头,“你会帮我留在睿王府的,对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