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亏得他们纺织城大厂多,一般这些小院走不了多远,就会有一个二十四小时开门的急诊室。
诊室实际上也就只有一个医生和一个护士,挂号费五毛,态度一般都很差,也只能治一些常见的小病。
不过这些就够了。等林凤瑶背着妻子到卫生所大门时,后者甚至还在他背上呕吐了两次,只不过她晚上没吃饭,只吐出一些胃酸。
“大夫,大夫,快帮忙看看!我媳妇她突然发高烧,家里药也吃完了。她现在很严重,叫都叫不醒!”
卫生所里值班的老大夫把脑袋从桌面上抬起,揉了揉眼睛:“来,把病人放到这儿。”
这位大夫胡须发白,看样子有六七十岁,一点也不着急,嘴里还打着哈欠,戴好听诊器在苏晓雯胸口听了一阵,又翻开她的眼皮查看了一下舌苔,伸出两根手指放在她手腕上号了会儿脉。
整个过程慢条斯理,林凤瑶有好几次都忍住没有用拳头去敲对方的脑袋。
“不要紧,没啥大毛病。给你开一针柴胡,打完就退烧。我现在给你开单子,去交钱吧。”
老大夫说着,拿起钢笔,刷刷刷龙飞凤舞地写了一张简易版诊断书。
就在这时,把两个孩子反锁在家里睡觉、自己也急匆匆赶来的张桂兰也到了。
“妈,你帮我看着晓雯,我去交钱。”
张桂兰扶住自己女儿,林凤瑶则快步跑去窗口交钱。
医生给开了一剂肌肉注射针,要价一毛五,注射费一毛,又开了一副清热解毒的方子、两包药,一共三天的量,一块五。加上半夜急诊挂号三毛钱,这一场病花下来还不到两块。
林凤瑶感叹这时候的钱是真值钱。
他交完费,护士让他稍等,在里面取药。而当他再次回到诊室房间时,这才注意到那老大夫桌上放着的一块两头翘、中间凹的木头块儿。
刚才着急给苏晓雯看病没注意,此时再看,这木块有人的一掌长短,通体暗红,上方被磨得油光锃亮,包浆厚实得好似浸过油。其表面还带着淡淡的黑金纹理,边角已经被磨得浑圆,下方与桌面接触的位置还带着雕花,似乎是梅、兰、竹、菊,花中四君子。
这一眼,林凤瑶就再也挪不开视线,越看越喜欢,越看心里越痒痒。
他把交费的条子递给那老大夫,问道:“大夫,我妻子她没事吧?”
这老大夫似乎还没睡醒,迷迷糊糊道:“没有大碍,就是风邪入体、急火攻心,好好休息,吃上两服药就没问题了。”
张桂兰听到自己女儿就是累的加上着凉这才病倒,一股邪火就窜上脑门:“不行,我明天非去厂里找他们领导不可!凭什么让我们家晓雯带班连轴转?
凭什么下礼拜又要让我们去分厂做技术支援?凭什么职称的名额给了不如她的人?太欺负人了!真当我老苏家都死完了不成?他要不给我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我饶不了他!”
看到丈母娘这么激动,林凤瑶急忙劝道:“妈,稍安勿躁。护士那边要给晓雯打肌肉针,要不您跟着陪一下?”
肌肉针要往屁股上打,林凤瑶故意这么说,张桂兰果然不再骂,搀扶着她的宝贝女儿。
“晓雯,没事了啊,打一针就没事了。”
把丈母娘哄走,林凤瑶这才坐下,说道:“大夫,实在太谢谢您了。这大晚上的,如果不是有您老坐镇,我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位老大夫摆摆手说:“不用谢,咱干的就是这个工作。只是你媳妇儿身子有些虚,我刚才给她把脉的时候,发现她的月事也不太正常。
一个女人家,不要太劳累了。我看你们两口子年纪还轻,还没有孩子,这样的身体如果想要生产可是有危险的。”
“哦?大夫,您手指就在手腕上那么一放,便能摸出这么多问题?对了,您桌上放的那块木头,就老大夫们常用的脉枕吧?我平时没啥爱好,就喜欢摆弄一些老木头块儿,能让我瞧瞧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