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架哥,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几位大哥,他们说东西有多少要多少。”
先前那个年轻人热情地做着介绍,而林凤瑶一眼便认出了他们口中的衣架哥。此人长得又高又瘦,可偏偏肩膀还挺宽,穿着衣服就像挂在衣服架上一样。
“衣架”换上了笑脸,对几人道:“来来来,来者就是客,你们想要的东西都在这屋里了,看看,全是好东西,黄花梨的椅子、紫檀的桌子,还有这些宣德年间的青花瓷、道光年间的绿彩缠枝莲纹盘。你们见过的没见过的我这都有,就看各位吃不吃得下了。”
二奎四处看了一眼,豪横道:“只要东西好,就没有我吃不下的。你们也不打听打听,我牛二奎是什么人?朋友,但我得先验货。”
二奎说着,一挥手,林凤瑶便笑嘻嘻地上前查看这些物件。
“衣架”没有在意,他没见过林凤瑶,只当是二奎他们请来的掌眼。但他们这些做旧的物件水平都很高,最重要的是真假参半,就比如他们上次忽悠二奎的时候,那件珊瑚鼻烟壶就是真家伙,虽不值什么钱,但用来当鱼饵是绝好不过的。今天这屋里,同样也是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几位朋友,听说上次卖你们的黄花梨长桌和鼻烟壶出给你们五百块,可你们转身就卖了五千块,当真是好手段呀。就是不知道五千块收你们桌子的是什么人?”
“衣架”也就是随口那么一问,想拉近双方的关系。可谁知二奎竟然还认真地回答了他这个问题。
“说到那个桌子,那我可来精神了~!不瞒这位老板说,上次在你们这买的黄花梨长桌,我卖给了博物院的一名老专家。那老专家很喜欢,主动给了我五千块!他还说呀,手艺这么精湛的假货很难得,想要研究一下,所以我这次又来了,希望你们的造假师傅不要让我失望。”
“嗯?什么?”
“衣架”听完脸色一变,心里有些纳闷:“这位朋友,你是在开玩笑吧?你说的话我怎么有点听不懂?”
二奎摸着满是胡茬的下巴道:“听不听得懂,你心里明白。用草花梨冒充黄花梨,人工包浆、人为做旧,手段不错,但还差点火候。凤哥儿,仓库里这些有没有那张桌子做得好?”
二奎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衣架”再听不懂就是傻子了。搞半天,人家知道那张桌子是假货,还专门来买,这什么意思?是故意来找茬的,还是说他真的需要假货?
林凤瑶拿起一件瓷器,啧啧道:“好一个清乾隆缠枝莲凤纹花盆。器身图案分三层,光绪朝常有仿乾隆作品出现,主要区别在于,光绪瓷胎没有乾隆的紧密细腻。青花发色,乾隆朝有明显的凝聚点,而光绪朝无。这件瓷器应是高仿品,竟能仿出凝聚点,以假乱真,可惜胎底还是出卖了它,赝品!”
林凤瑶说完,放下那瓷器,又拿起旁边另一个瓷板画,用嘴往上面哈了口气,轻轻擦拭,摇头说:
“乍一看是清末民初的瓷板画,可无论青花还是粉彩,大多没有款识。若隐若现的珠光非常耐看,应为瓷板中的精品,但这件虽有珠光,但缺乏若隐若现的效果,不是年久生发,而是人工仿古为之,赝品!”
“还有这件,乍一看去似是宋代定窑产物,但定窑瓷器虽精美无比,但其烧制技术多用覆烧工艺,会留下先天缺陷,口部无釉,这种情况也被称为‘芒口’。而这件无论釉色、泪痕、胎骨、花纹等都做得很相像,但你若细看,每一处相加起来却如此不协调,赝品!”
“至于这件,花泥鳅图案则是典型的新老混搭,学名叫做‘鸳鸯配’,就是把新材料与老家具的部件混搭在一起。还有这款家具有人工做旧的痕迹,虽然看着很像老家具,但老得没有层次,呆滞不耐看,赝品!”
林凤瑶每说出一件器物的问题所在,“衣架”的脸颊肌肉就抽搐一下。
这他妈找来的是什么人?如果不是他以前真不认识林凤瑶,他都要以为这家伙肯定就是做这批假货的工匠,要不然他怎么能说得如此准确?不是说这批假货足可以假乱真,再加上混在真货堆里没人能发现吗?怎么全被人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