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宴前一日,顾锦朝将翠屏打探来的消息在脑中反复过了几遍,终于拼凑出了西府的全盘计划。
秦氏的手段不算高明,但胜在狠辣——她打算在中秋宴上安排顾澜“偶遇”安定侯府的世子,借此攀附高门。与此同时,她还准备了一出让顾锦朝当众出丑的戏码,具体是什么翠屏尚未打探清楚,但大致方向与顾锦朝在顾家的过往有关。
“这是要让我在陈家族人面前抬不起头来。”顾锦朝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翠屏急得不行:“三夫人,要不咱们称病不去?”
“称病?”顾锦朝摇了摇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秦氏既然存了心要对付我,这次躲了,下次她会变本加厉。”
“那怎么办?”
“怎么办?”顾锦朝嘴角微扬,“将计就计。”
她想了想,吩咐翠屏:“去请俞少奶奶来,就说我新得了一盒好茶,请她来品评。”
翠屏一愣:“俞少奶奶?就是大公子的夫人?”
“嗯。去吧。”
——
俞晚雪来得很快。
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上簪了一支白玉兰簪,通身上下清清爽爽,看着就让人心生好感。进门时她手里还拿着一方绣帕,帕子上绣着一丛兰花,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三婶好雅兴,刚得了好茶就想着我。”俞晚雪笑盈盈地行了一礼,在顾锦朝对面坐下。
顾锦朝让翠屏上了茶,两人寒暄了几句,她便开门见山了。
“晚雪,我今日请你来,不单是为了喝茶。”
俞晚雪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她。
“三婶有话直说。”
顾锦朝将西府明日中秋宴的计划和盘托出,没有隐瞒,也没有添油加醋。她说完后,俞晚雪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秦氏这个人,我嫁进陈家之前就听说过。”俞晚雪放下茶盏,声音低了几分,“她在西府当家这些年,手伸得越来越长。我婆婆在世时,她就打过东府产业的主意,只是碍着婆婆的面子,没敢太过分。如今婆婆不在了,三婶又刚进门,她自然要试试深浅。”
顾锦朝点了点头:“所以明日这顿宴席,我不能输。”
“三婶打算怎么做?”
“将计就计。”顾锦朝说,“秦氏想让我出丑,我就让她出的这个‘丑’变成笑话。她想让顾澜攀附高门,我就让她攀不上去,还要摔个跟头。”
俞晚雪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三婶需要我做什么?”
“你在京城贵妇圈中有不少人脉,明日宴席上,帮我盯着几个人。”顾锦朝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名字,“尤其是这几位夫人,若是秦氏跟她们有接触,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俞晚雪接过纸,扫了一眼,折好收进袖中。
“没问题。”
两人又商议了几句细节,俞晚雪忽然话锋一转:“三婶,你可知道,当年三叔为何会为我与玄青求娶?”
顾锦朝摇了摇头。
“因为两家有旧交。”俞晚雪的语气平淡,但眼中带着几分感激,“我祖父在世时,与三叔有师生之谊。三叔一直念着这份情,我父母过世后,是他出面为我做主,将我嫁入了陈家。”
顾锦朝听出了弦外之音。
陈彦允对长子并非外界传的“冷淡”。他只是不善于表达,或者说,他表达关心的方式不是嘘寒问暖,而是实实在在的安排——为陈玄青请最好的先生,为他说一门好亲事,为他铺好前路。
“三叔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都记得。”俞晚雪看着顾锦朝,意味深长地说,“三婶,你日后便知道了。”
顾锦朝没有接话,只是端起了茶盏。
——
俞晚雪走后,顾锦朝让翠屏去查顾澜近期的动向。
翠屏的动作很快,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
“三夫人,奴婢打听到了。顾澜小姐这几日频繁出入首饰铺子和裁缝铺子,添了好几套头面和衣裳。光是前日,就在‘宝华楼’买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花了八十两银子。”
八十两银子,够普通人家吃用两年了。宋姨娘对顾澜倒是舍得。
“还打听到什么?”
“还有一件事。”翠屏压低声音,“宋姨娘那边也有人在活动,这几日往顾老爷的书房跑得勤,好像是在吹风——说三夫人嫁入陈家后就不管娘家了,让顾老爷对三夫人寒心。”
顾锦朝冷笑一声。
宋姨娘打的好算盘——让顾德昭对她心生不满,日后她在顾家就没了依靠。可她不知道,顾锦朝从来就没打算靠顾德昭。
“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