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陈彦允正站在她面前,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他的表情依旧平淡,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着凉了。”他把姜汤递给她,“喝了。”
顾锦朝接过碗,姜汤的热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她脸上的寒意。她低头喝了一口,辛辣中带着一丝甜,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三爷让厨房煮的?”她问。
陈彦允没有回答,转身走回自已的位置坐下,拿起一本公文翻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锦朝端着碗,看着他的侧脸。烛火映着眉骨和鼻梁的轮廓,冷硬的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一些。他没有看她,但她注意到他翻页的手比平时慢了一些。
“小心烫。”他头也不抬地说。
声音很轻,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顾锦朝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不是刻意放慢,而是一种下意识的停顿,像是有什么东西让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缓了下来。
顾锦朝低头喝姜汤,没有再说话。
但她心里,有一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那一下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它确实发生了。
翠屏后来悄悄问她:“三夫人,三爷最近对您好像不太一样了。”
顾锦朝正在梳头,闻手中的梳子顿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翠屏歪着头想了想,“就是……以前三爷看您,像是在看一个……怎么说呢……一个很有用的工具。现在他看您,像是在看一个人。”
顾锦朝没有接话,继续梳头。
翠屏不敢多问,退到一旁。铜镜里,顾锦朝的表情依旧平静,但她握着梳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当夜,翠屏带回了一个新的消息。
“三夫人,奴婢查到了,宋姨娘最近频繁与一个陌生男人接触。那人不在顾家出入,每次都是宋姨娘偷偷出府去见他。时间都在夜里,地点在城东的一条暗巷里。”翠屏的声音压得极低,“奴婢让人跟了两回,那男人戴着斗笠,看不清面目,但身形高大,不像是普通人。”
顾锦朝放下梳子,转过身来。
“继续查。查清那个男人是谁,跟宋姨娘在密谋什么。”
翠屏点头应是,退了下去。
顾锦朝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色如霜,照得院中的桂花树银白一片。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黑暗中,那里什么都看不到,但她知道暗处有人在窥伺,在谋划,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编织着针对她和母亲的罗网。
“宋姨娘。”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念一道符咒,“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夜风穿过窗棂,吹得烛火猛地一低。火光在顾锦朝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影子,她的表情看不太分明,但那双眼睛异常明亮——像是一头在暗处蛰伏的兽,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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