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什么。”顾锦朝放下茶盏，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让她来。来多少，打多少。”

翠屏看着三夫人的表情，心里忽然就不慌了。三夫人这个表情她见过太多次了——每次三夫人露出这个表情，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祭祖前夜，顾锦朝独自去了顾家旧宅。

旧宅在顾府的最后面，一进不起眼的小院，院墙上有裂缝，屋顶上的瓦片缺了好几块，廊下的柱子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料。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院子里长满了枯草，廊下的灯笼灭了好几盏，剩下的几盏也在夜风中摇摇晃晃，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宋姨娘被关押后，这里的门就一直锁着，钥匙在纪氏手里，没人来过。

顾锦朝让翠屏打开锁，推门进去。屋里有一股发霉的气味，混着灰尘和朽木的味道，呛得人想咳嗽。家具上落满了灰，桌椅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蛛网，像一张被遗忘在时光里的面孔。

她走到书架前，随手翻找。书架上多是些旧账册、旧信札、旧帖子，积年的灰尘被她一翻就扬起来，在昏暗的光线中飞舞。她一本一本地翻，翻到第三层时，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本不起眼的蓝皮账册，封面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纸张泛黄发脆，边角卷曲。她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上面，手指慢慢收紧了。

账册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宋姨娘过去十年间送出去的每一笔“礼”。送礼的对象、时间、金额、名目，写得清清楚楚，像一本流水账。赵铭远的名字出现了不止一次，谷安的名字也出现了，还有另外几位朝中大员的名字。

纪氏的嫁妆——玉佛、字画、首饰，还有变卖田产的钱——被一笔一笔地记在“支出”栏下。每一笔后面都标注了去向：某年某月送赵大人，某年某月送谷大人，某年某月送某位阁老。宋姨娘不仅贪污了纪氏的嫁妆，还用这些钱去贿赂官员，去攀附权贵，去铺自已的路。

顾锦朝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合上账册，攥在手中。她的面色没有变化，但翠屏注意到她攥着账册的指节泛白。

“三夫人，这本账册……”

“是宋姨娘的罪证。”顾锦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这些年用我母亲的嫁妆贿赂了多少人，全在上面。赵铭远、谷安、还有几个现在还站在朝堂上的人——都在上面。”

翠屏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锦朝将账册收进袖中。她转身走出旧宅，夜风迎面扑来，吹得她的裙裾猎猎作响。她站在院子里，望着头顶那轮弯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宋姨娘，你以为你输了只是因为谷安倒了？你的账，还没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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