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

陈彦允没有再问。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唤赵虎进来，低声吩咐了几句。赵虎领命而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他回到案后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但没有放下。

陈彦允连夜派人去了永安巷。

赵虎带着几个身手好的护卫，换上了寻常百姓的衣裳，分散潜入城南。永安巷不长，只有七八户人家，巷子尽头是一堵高墙，墙上爬满了枯藤，巷口有一棵老槐树。那座三进的宅子位于巷子最深处，门口果然有一对石狮子。左边的石狮子左耳缺了一块，缺口很旧，不是新磕的，长年风吹雨淋，棱角已经被磨得光滑了。

赵虎没有打草惊蛇。他带着人在巷口蹲了一夜，记下了进出宅子的人员、时间、以及宅子周围的暗哨分布。次日清晨，他带着一份详细的报告回了陈府。

“三爷，查到了。”赵虎将报告双手呈上，声音压得极低，“那座宅子确实是谷大用的。外面看着不起眼，里面藏着至少上百副甲胄、刀枪若干，还有几十箱兵器。老奴没敢进去细看，但从外面听到的声音判断，里面至少藏着上百人。”

陈彦允接过报告，翻开。他的目光在纸页上快速移动，面色没有变化，但赵虎注意到他攥着报告的指节泛白。“兵器、甲胄、上百人。”他将报告合上，放在桌上，“这是谋反的铁证。谷大用在京城私藏兵器甲胄，豢养私兵，意图不轨——光是这一条，就够他死十次。”

顾锦朝坐在一旁，手里端着茶盏，没有喝。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报告上，心中却没有轻松的感觉。

谷大用筹备了三年，不会因为一个据点被发现就束手就擒。他一定还有后手。三月三的春猎，他一定还会动手。陈彦允拿到了证据，但他需要时间将这些证据变成皇上面前的铁案。时间够不够？谷大用会不会提前察觉？他会不会狗急跳墙，提前动手？

“三爷。”她放下茶盏，“证据虽然有了，但谷大用在宫中经营了这么多年，耳目众多。你拿证据去见皇上，他会不会提前得到消息？”

陈彦允看着她。“所以不能走寻常的路。”

“三爷的意思是……”

“绕过谷大用的耳目，直接面圣。”陈彦允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着，“皇上的身边不全是谷大用的人。有一个人，谷大用收买不了，也威胁不了。”顾锦朝看着他，等他说下去。“太后。”陈彦允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谷大用在宫中经营了二十年，但他始终没能把手伸到太后身边。太后是皇上的生母，皇上信她，她也信皇上。如果能通过太后将证据呈到皇上面前，谷大用就算有再多的耳目，也拦不住。”

顾锦朝点了点头。“那三爷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等。”陈彦允的目光落在窗外。夜色已深，窗外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看得很认真，像在透过那片黑暗看向很远的地方。“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现在证据还不够充分，一个据点，上百副甲胄——这些东西，谷大用可以说成是‘看家护院’。要扳倒他，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他亲口承认谋反的罪状。”他顿了顿，“所以我们要等，等他动手的那天。他动手的那天，就是我们收网的那天。”

窗外，夜色浓得像墨。远处西府的方向，隐约可见几点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是垂死之人最后的呼吸。顾锦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她没有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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