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忠正好从回廊那头走过来,看到她笑得前仰后合,忍不住问:“翠屏姑娘,什么事这么高兴?”翠屏摆了摆手,笑得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喘过气来,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花。“没什么。就是觉得三爷和三夫人真好。”赵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啊。真好。”
正房里,陈彦允将账册锁进了书房的暗格里。钥匙挂在自己腰间,和那些重要的公文钥匙串在一起。顾锦朝看着他腰间那串钥匙,心想,下次趁他睡着了偷偷拿。反正他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她不知道的是,陈彦允早就料到了这一招,睡觉前会把钥匙压在枕头底下。她拿不到,因为她一起床他就醒了。
他回到正房,在她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但没有放下。“那些账册,赵忠会处理。你不用操心。”他的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一些。顾锦朝看着他。“赵忠一个人忙不过来。府中那么多事,田庄、铺面、人情往来,每一样都要过目。他年纪大了,眼睛也不好使了,我怕他出差错。”陈彦允沉默了片刻。“我让人帮你。”顾锦朝愣了一下。“你帮我?你会看账册?”陈彦允看着她。“不会。可以学。”他说得很认真,像是在朝堂上面对一个新的政令,不懂就问,不会就学。
顾锦朝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那份认真的光芒,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他是首辅,是太子太傅,是朝堂上说一不二的人。他的时间比黄金还贵,他的精力比什么都重要。但他愿意花时间学看账册,愿意花精力帮她处理府务。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她。为了让她能多休息一会儿,为了让她少操一些心。
“好。你学。学会了帮我看。”她笑着说。
窗外,夜色如墨,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屋里,灯火通明。两人对坐,手握着,谁都没有松开。
翠屏端着重新沏好的热茶走到门口,听到里面传出的低语声,没有敲门,只是将茶盏放在门口的台阶上,轻手轻脚地走开了。她边走边想,三爷对三夫人真好。三夫人对三爷也好。两个人在一起,互相扶持,互相体谅,互相心疼。这才是夫妻。
当夜,顾锦朝做了一个梦。梦到陈彦允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账册,眉头紧皱,手指在算盘上拨来拨去。他拨得很慢,每拨一下都要想很久。算盘珠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脆。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抬起头,看到她,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微微扬起。“你来了。过来看看我算得对不对。”她走过去,低头看那本账册。他算得很认真,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但有些地方算错了。她指了指一处错误,他的耳朵又红了。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伸出手,摸了摸身边的位置。空的,凉了。他早就起来了。她嘴角微微扬起,坐起身,手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孩子在她肚子里安安静静地睡着。她想,等孩子出生了,她一定要告诉他,他爹为了他娘,学过看账册。他爹算盘打得不好,老是算错,但他很认真,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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