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爷,等孩子出生了,我们经常来这里吧。带他们来看山,来看水,来看稻田,来看牵牛花。带他们来捡石子,来捉鱼,来放风筝。让他们知道,在京城的高墙之外,还有这样的地方。天很大,地很广,风很自由。”
陈彦允转过头,看着她。她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暖色,发丝在风中轻轻飘动,眼睛里有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那是温柔的光,是期待的光,是对未来充满信心的光。她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很淡,但很好看,像一朵在秋风里盛开的白菊花,不争不抢,安安静静地开着。
“好。只要你喜欢,常来。每个月都来,每旬都来,每三天都来。只要你想来,我就陪你来。”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一颗被阳光晒暖的石头,落在她心上。顾锦朝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那份温柔的光芒,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那暖流从她的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都暖洋洋的。她将水囊递还给他,他接过去,拧上盖子,收进袖中。
“三爷,你说,孩子会喜欢这里吗?”她看着远处的山,声音很轻。
“会的。因为是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喜欢这里。像他爹一样,喜欢山,喜欢水,喜欢风,喜欢自由。”他说着,站起身,伸出手。顾锦朝将手放在他的手心里,他握住,轻轻一拉,将她从石头上拉起来。动作很稳,很轻,像是在扶一件易碎的珍宝。
两人继续往前走。这一次他没有走得很慢,也没有走很快,不快不慢,刚好是她的速度。他牵着她的手,她靠在他身边,肩并着肩,步调一致。阳光从身后照过来,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前方的田埂上,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颗靠在一起的星辰。
翠屏远远地跟在后面,手里提着食盒,里面装着点心和热茶。她看着三爷和三夫人并肩而行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她没有跟得太近,怕打扰他们;也没有跟得太远,怕他们需要她的时候找不到人。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颗绕着行星转的小卫星,安安静静地,不发出一丝声响。
当夜,顾锦朝在灯下写信,把庄子上的事写给母亲。纪氏不识字,但她可以让翠屏念给她听。信写得很长,写了田里的稻子、河里的鱼、山上的枫叶、路边的牵牛花。写了三爷走得很慢,还从路上捡走了一颗拇指大的石子。写了三爷说只要她喜欢,常来。她写了很久,写了好几页纸,像在写一篇游记。她将信纸折好,放进信封,用火漆封口,按了一下。
翠屏端着热茶进来,看到她在写信,忍不住问:“三夫人,您写什么呢?写了这么久。手都酸了吧?要不要奴婢帮您揉揉?”
顾锦朝将信封好,放在桌上。“写给母亲的。告诉她庄子上的事。她很早就想出城看看了,一直没机会。我替她看了,写给她,也算是让她也看过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翠屏看着三夫人的侧脸,烛火映着她的脸,她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窗外,月光如水,将院子里的老槐树照得银白一片。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远处的天空繁星点点,像无数只眼睛,在静静地注视着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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