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今天想做什么？想去院子里走走？还是想去书房看书？还是想去找俞晚雪说话？我陪你。”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问一件寻常的事。

顾锦朝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那份温柔的光芒。“三爷，你今天不用去内阁吗？朝堂上没事吗？皇上不会找你吗？你不用批公文吗？”她的声音很轻。

“不去了。在家陪你。公文下午批，奏折晚上看，朝堂上的事明天再说。今天只陪你。”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指尖不再冰凉。他将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握得不紧不慢。

顾锦朝看着他那双红红的耳朵，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好看，眉眼弯弯，嘴角上扬，像春天的花开了一样，自然而然的，不需要任何理由。窗外阳光正好，将院子里的老槐树照得金灿灿的。秋叶在风中轻轻摇曳，金黄金黄的，像无数只小小的蝴蝶，在向这个世界告别。冬天快来了，春天也不远了。

当夜，顾锦朝在灯下写信，把今日的事写给母亲。纪氏不识字，但她可以让翠屏念给她听。信写得很长，写了三爷帮她穿袜子，写了三爷蹲在地上说“我是你丈夫”，写了翠屏笑着说“三爷比奴婢还细心”。她写了很久，写了好几页纸，像在写一篇日记。她将信纸折好，放进信封，用火漆封口。火漆滴在信封上，她用拇指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清晰的指印。

翠屏端着热茶进来，看到她在写信，忍不住问：“三夫人，您又写信给老夫人？您天天写，老夫人听得过来吗？上次的信她还没听完呢，您又写新的了。”她笑着问。

顾锦朝将信封好，放在桌上。“听得过来。她喜欢听。我不写，她才着急。她等了一辈子才等到这一天，她不会嫌多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翠屏看着三夫人的侧脸，烛火映着她的脸，她的表情很安宁，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她忽然觉得，三夫人现在真好。有三爷疼着，有老夫人念着，有孩子等着。她什么都不缺了。什么都好了。

窗外，夜色如墨，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屋里，灯火通明。顾锦朝靠在椅背里，手放在高高隆起的小腹上，感受着孩子在肚子里轻轻地踢动。一下，两下，三下。孩子的每一次踢动都像一个小小的问候，告诉她——娘，我在这里，我很好，你不用担心。

第五卷·良辰正好·第一段收尾

夕阳西下，将整座陈府镀上了一层金红色。陈彦允扶着顾锦朝在院子里散步，她走得很慢，他也走得很慢，比她平时的步子还慢。他的手一直扶着她的腰，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温热的，稳当的。

“三爷，你说，孩子会像谁？”她看着天边的晚霞，声音很轻。

“像你。都像你。像你好看，像你聪明，像你善良，像你坚强。像你什么都好。”他看着她，目光很温柔。

顾锦朝笑了。“三爷，你越来越会说好听的话了。以前你只会说‘嗯’‘好’‘知道了’，现在会说‘像你什么都好’了。你再这样下去，我该离不开你了。”她的声音里有笑意，也有感动。

陈彦允看着她嘴角的笑意，自己也笑了。“那就不要离开。一辈子都不要离开。我也不离开你，你也不要离开我。我们说好的，一辈子，不离不弃。”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一颗被阳光晒暖的石头，落在她心上。

两人并肩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霞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颗靠在一起的星辰。翠屏站在廊下，手里端着茶盘，看着三爷和三夫人并肩而立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她没有去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守护者，守护着这一刻的安宁。

顾锦朝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有桂花的香气，有泥土的腥气，有他的气息。她想，这一世，她终于活成了前世想都不敢想的模样。有爱她的丈夫，有未出世的孩子，有健康的母亲，有懂事的弟弟，有稳定的家。她什么都不缺了。她什么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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