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安的身体猛地一颤。他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臣知罪。”他站起来，退回了队列中。他的手还在发抖，官袍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散朝后，朝臣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有人快步离开，不想沾染是非；有人驻足观望，想看后续发展；有人走到陈彦允身边，低声安慰几句；有人走到刘安身边，低声说几句同样安慰的话。陈彦允站在大殿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色。他的面色平静，但顾锦朝注意到他眉心的竖纹比平时深了一些。

回到陈府，陈彦允换了衣裳，去了正房。顾锦朝正在教陈顾认字，看到他进来，将识字卡片交给翠屏，站起身。“三爷，朝堂上的事，我都听说了。刘安弹劾你‘纵容家眷干预族务’，你当朝驳斥了他。皇上斥责他‘捕风捉影’。”她的声音很平静。

陈彦允在她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刘安不是主谋。他背后有人指使。他只是一个棋子，一枚被人推到台前的卒子。真正下棋的人，还没有露面。”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叩得很慢，但每一下都很重。

顾锦朝看着他。“三爷觉得是谁？”

陈彦允的目光落在烛火上。“太后。刘安是太后的人，虽然藏得深，但他一直是太后一党的人，只是不显山不露水。太后不会亲自出手，但她会让别人替她出手。刘安就是那个‘别人’。”他顿了顿，“太后在试探我。她想看看，我对这种小打小闹的反应是什么。如果我慌了，她就知道我的软肋在哪里；如果我怒了，她就知道我的底线在哪里；如果我忍了，她就知道还能得寸进尺。她的算盘打得很精。”

顾锦朝沉默了片刻。“三爷打算怎么办？”

陈彦允放下茶盏。“不怎么办。太后想试探我，我就让她试探。她想看看我的反应，我就让她看到我的从容。她想激怒我，我不怒；她想让我慌，我不慌；她想让我忍，我偏不忍——我用事实说话。刘安弹劾我，我就用证据驳回去。太后出什么招，我就接什么招。接得住，她就输了。”他看着她，“府中的事，你处理得很好。南府的事，你做得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把柄。太后的人想借题发挥，找不到题。他们只能捕风捉影。捕风捉影的事，在朝堂上站不住脚。”

窗外，暮色渐沉，廊下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顾锦朝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夜风涌进来，带着初夏的气息。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三爷，你说太后还会再出手吗？”

陈彦允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会的。她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收手。她是太后，是皇上的生母。她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所有人都听她的话。她不会容忍朝堂上有她不了解的力量，不会容忍有人不按她的规矩办事。她一定会再出手，下一次，不会这么简单。”

窗外，夜色如墨，远处的皇宫方向，隐约可见几点灯火在黑暗中明灭。顾锦朝看着那些灯火，沉默了很久。她想起前世的自己，也曾经在黑暗中行走，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不知道明天会怎样。这一世，她不再害怕了。因为她有他，有孩子，有这个家。夜风拂过，吹动廊下的灯笼，烛火在风中微微摇曳。顾锦朝伸出手，握住了陈彦允的手。他的手很暖，他的掌心温热，将她微凉的指尖一点一点地捂暖。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安静不是空白的、冰冷的，而是温暖的、柔软的、让人想要永远停驻的。远处的灯火还在亮着，微弱，但倔强。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