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后，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座皇城。太后在慈宁宫听到消息时，手中的佛珠断开了线，滚了一地，珠子在青砖地面上弹跳着，四下散落。她让人去查，查出来的结果让她无力反驳——白纸黑字，字字是王承恩的亲笔。太后的眼泪掉了下来，没有再求情，因为她知道求也没用了，皇上这次不会听她的。

陈彦允回到内阁值房，铺开纸，写了一封密令——命赵虎带人秘密前往湖广，将王承恩捉拿归案，沿途不得走漏风声，不得让任何人有机会通风报信。信写完后，他交给自己最信任的护卫，嘱咐务必亲手交给赵虎。

但王承恩提前得到了消息。他在湖广经营了大半年，早已在官场和豪绅中安插了不少眼线，有人提前将京城的动静传到了湖广。他扔掉官印，换上一身平民衣裳，带上几件细软和一百两银子，从后门溜了出去，骑上一匹快马，消失在南下的小路上。沿途没有走官道，避开了所有关卡和驿站，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不见了踪影。赵虎带人赶到湖广时，知府衙门已经空了，书房里的文书散了一地，人早就不见了。

消息传回京城时，已经是七日后。陈彦允在书房里听完赵虎的回报，面色平静，没有发怒，也没有急躁。他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叩得很慢。“他跑不远的。他带了多少银子？有人接应他吗？有没有同伙？”赵虎跪在地上，“一百两银子，没有同伙，也没有人接应。湖广那边的眼线说，他走得很匆忙，连换洗的衣裳都没带。属下已经派人往南追了，沿途的关卡都已经发了海捕文书。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能找到。”

顾锦朝从内室走出来，手中端着一盏新泡的茶，放在陈彦允手边。“三爷，王承恩这一逃，反而坐实了他的罪名。他若不是心虚，何必逃？他逃得越远，皇上就越不会原谅他。太后就是想保他，也找不到理由了。一个逃犯，不值得任何人替他求情。”陈彦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热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你说得对。他逃了，反而省了我们的事。不用审了，不用查了，只要把他抓回来，就是铁案。”窗外，暮色渐沉，廊下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远处湖广的方向，夜色正浓。但京城这边的灯火，亮得正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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