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宗灵池边上的石亭里,苍玄子盘坐石台,灰白道袍下摆沾了一层湿漉漉的造化雾气。
他面前那方灵池比叶尘上次来时小了整整一圈,池面青白雾气翻涌如沸水,池底那层灰白造化本源沉积裂了七八道缝。
缝里往外渗本源,渗出来的本源凝成拳头大的雾团,在池面上飘来飘去。
叶尘三人落在石亭边,苍玄子眼皮抬了抬,没起身。
“来得倒快。苍梧昨天傍晚到散市,你今早就到了。”
“灵池都裂成这样了,我敢慢吗。”
叶尘蹲在池边往下看,混沌气探进池底,造化本源沉积层比上次看的时候薄了两成,裂缝从沉积层正中往四周蔓延。
最宽的一道裂了半尺,裂缝底下有东西在翻涌,像一锅快要扑出来的粥。
“太上长老,沉积层底下压着什么。”
苍玄子站起来走到池边,手指往下一点:“沉积层底下是灵池的根,太玄宗开宗祖师布的一层造化回源阵。”
“回源阵从地脉里抽造化本源往上灌,灌进沉积层凝成结晶,结晶化了之后供给灵池。”
“现在沉积层裂了,结晶化太快,回源阵抽上来的本源堵在裂缝口子上,越堵越多,撑不了几天就得炸。”
“炸了之后呢。”
“炸了之后回源阵跟着崩。回源阵崩了灵池就废了。”
“灵池废了太玄宗内门弟子修炼用的造化本源断了供,三个月之内内门弟子的修炼进度全得停。”
“苍烛那批执源巅峰的还好说,底下执源中期初期的弟子没灵池泡,一年半载别想往上走。”
叶尘蹲在池边看了半天,回头冲苏清雪道:
“清雪,你探一下沉积层裂缝,看造化气能不能糊住。”
苏清雪蹲到叶尘旁边,造化莲子贴到池面,青莲气顺着池水往下渗,渗到沉积层裂缝口子时停住。
她探了十几息,收了青莲气,眉头拧起来。
“裂缝底下回源阵还在转,造化本源往上涌的力道太大,我造化气糊上去顶多撑半刻钟就被冲开。”
“得先把回源阵转速压下来,才能抽法则。”
苍玄子在旁边捋了捋短须:“回源阵转速是我开宗祖师定的,跟太玄宗地脉连着。要压转速得从地脉那头动手。”
“玄策昨晚上来送信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说总苑古地脉底下那条支脉跟太玄宗地脉连着,你手上有总苑支脉的通行权。”
叶尘看了他一眼:“太上长老的意思是,我从总苑支脉底下摸到太玄宗地脉那头,把回源阵的抽源口堵上一半。”
“抽源口堵了回源阵转速降下来,沉积层裂缝压力小了,苏清雪造化气就能糊住。”
“糊住了我再抽法则。”
“对。支脉底下跟太玄宗地脉接口的地方有一道旧禁制,我开宗祖师布回源阵的时候留过一道检修口,检修口上有禁制封着。”
“你从检修口进去,把抽源口堵一半,回源阵转速降下来,剩下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叶尘站起来,行道剑在鞘中轻轻一颤:“检修口在支脉底下什么位置。”
苍玄子从袖中摸出一卷灰白兽皮丢过来,皮面上画着总苑支脉到太玄宗地脉的走向图,支脉中段拐弯处标注了一个叉,叉旁边写着“检修口”三个小字。
“支脉中段往东拐第三个弯,拐弯处矿道壁上有一道旧禁制,禁制纹路跟总苑旧地脉镇守使令牌一个制式。你拿令牌贴上去禁制就开。”
叶尘把兽皮图收了,冲苏清雪和赫连青扬了扬下巴:“走。先下总苑支脉把回源阵转速压下来,再回来抽法则。”
三人掠出太玄宗山门往总苑支脉方向飞。赫连青一边飞一边嘀咕:
“昨天刚在总苑地脉底下把凶兽办了,今天又钻总苑支脉,总苑太上长老要是知道你拿他的通行权去给太玄宗办事,脸都得绿。”
“他脸绿不绿我不管。总苑支脉通行权是他给的,我拿通行权办什么事他管不着。”
“再说了,太玄宗灵池废了,底下造化本源沉积散进地脉,总苑支脉跟着遭殃。”
“我这是在替玄重办事,他知道了还得谢我。”
三人飞到总苑支脉入口时天已经过午。
入口是一道半塌的灰白矿道口子,口子上刻着天枢别苑总苑的鹤纹徽记,徽记旁边嵌着一枚灰白玉牌,牌面跟玄重给的那枚一模一样。
叶尘把令牌往玉牌上一贴,矿道口禁制裂开一道缝,三人钻进去。
支脉矿道比总苑主脉窄了一半,矿道壁上禁制纹路稀稀拉拉亮着几处,大半已经失效了。
地上散落着碎骨和干涸的本源渍,越往深处走矿道越窄,走到第三个拐弯处时矿道壁变成了一整面暗银禁制壁。
壁上纹路层层叠叠,正中一道检修口用旧禁制封着,禁制纹路跟令牌背面嵌的晶粒纹路一个路子。
叶尘拿令牌往检修口上一贴,旧禁制裂开,露出检修口后面一条三尺宽的窄道。
窄道尽头是一片灰白洞窟,洞窟正中一座三丈宽的灰白阵盘嵌在地面上,阵盘上刻满了造化回源的纹路。
纹路正中一道碗口粗的抽源口,造化本源从抽源口里往上涌,涌进一条斜插向上的灰白管道。
“这就是回源阵的抽源口。”
叶尘蹲在阵盘边上,混沌气往抽源口里一探,抽源口底下连着一片灰白本源海。
本源海上浮着密密麻麻的造化晶粒,晶粒被抽源口吸上来碾碎,灌进斜插管道往灵池方向送。
“抽源口口径碗口粗,我堵一半,转速降一半。”
“堵多了回源阵停转,灵池那边造化本源断供,沉积层裂得更快。”
苏清雪蹲在旁边看:“堵一半怎么堵。”
“混沌气凝一块半圆形的禁制板卡在抽源口里,板子留一半孔隙让本源过,堵一半逼它从孔隙里挤。”
“挤过去的速度比原来慢一半,回源阵转速跟着降一半。”
叶尘行道剑出鞘,混沌气裹住剑尖在抽源口边上刻了一圈混沌禁制纹路。
纹路凝成一块半圆形的灰白板子卡进抽源口,板子正中留了密密麻麻的孔隙。
抽源口被堵了一半,本源往上涌的力道骤然一滞。
阵盘上的造化回源纹路转速慢了下来,斜插管道里的本源流速跟着降了一半。
“转速降了。走,回太玄宗。”
三人原路退回支脉入口,往太玄宗灵池方向飞。
飞到半路时叶尘的传讯玉简忽然亮了,苍梧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急得嗓子都劈了。
“叶客卿,灵池出事了。”
“回源阵转速降了半刻钟之后沉积层裂缝突然扩了一倍,裂缝里往外冒灰白雾,雾里头裹着东西在动。”
“宗主让你赶紧回来。”
叶尘遁速提到极限,五色剑罡裹住周身:“雾里什么东西。”
“不知道。宗主说雾里的东西气息太玄后期往上,比沉积层底下回源阵的造化晶粒硬得多。”
“宗主自己下去看了一眼,被雾里的东西拍了一巴掌,退回来了。”
叶尘脸色沉下来:“沉积层裂缝扩了,回源阵底下封着的东西被放出来了。”
三人掠回太玄宗灵池时石亭边上已经围了一圈人。
苍玄子站在池边,左袖撕了半截,袖口上沾着灰白雾渍,脸色铁青。
灵池池面上雾气翻涌如沸水,池底沉积层裂缝扩到了一尺宽,裂缝里往外喷灰白雾团,雾团里三条长条形热源在翻卷。
每条热源都有丈许长,碗口粗,灰白鳞片,暗金竖瞳,跟太玄山脉深处和总苑地脉底下那几条长虫一个路子,但气息厚了一倍不止。
“回源阵底下封着三条长虫。”
苍玄子冲叶尘扬了扬下巴,左袖撕口里往外渗灰白本源。
“三条都是太玄巅峰,比总苑地脉底下那头还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