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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三章 玄都内鬼

太玄殿九根蟠龙柱撑起穹顶,殿中央一方墨玉长案,苍玄子坐北朝南,左边空着赤霄殿主的位子,右边苍梧甲按着腰刀杵在柱后。

殿门口苍烛领着十二名内门弟子列阵封门,阵旗插到门槛外三寸,旗面灰白本源凝而不散。

叶尘和苏清雪站在长案东侧。

苏清雪莲海收在袖中只露一条青碧光尾,叶尘行道剑横在肘弯,剑鞘墨黑发亮。

殿外脚步声由远及近,苍玄机踏进门槛,身后跟着苍衡,再后头赤霄殿主赤金长袍兜着风,短戟别在腰后拿赤金链子缠了三圈。

苍玄机脸上挂着半笑不笑的神情,扫了一圈殿中阵仗,冲苍玄子拱了拱手。

“宗主摆这么大阵仗,蟠龙柱底下埋了伏兵没有。”

苍玄子没接茬,袖口一抖把玄铁令牌滑到墨玉案上,牌面玄都殿虚影朝上,磕出一声脆响。

“玄都殿内门令。从太玄宗灵池底下暗脉里翻出来的。”

苍玄机眼皮跳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令牌,又抬头看了看苍玄子,嘴角那点半笑不笑收了个干净。

“灵池底下暗脉。”

“三镐会拿暗脉抽太玄宗地脉本源抽了好些年,暗脉西岔口拿禁制封着,禁制手法是三镐会的,禁制边上掉出来这块牌子。殿主给解释解释。”

苍玄机伸手把令牌拿起来翻了一面,牌面令牌背面的编号凹槽还在,他拿拇指卡进凹槽转了半圈,脸色一点一点沉下来。

“这牌子是玄都殿内门巡矿长老的通行令,一共制了十二块,编号从玄字一到玄字十二。这一块——”

苍玄机把令牌翻过来对着殿中光,“玄字七。苍衡。”

苍衡从苍玄机身后走出来,接过令牌看了一眼,眉头拧成死结。

“玄字七是白渊手底下巡矿队用的。白渊断了一条胳膊之后,巡矿队的活交给谁了。”

苍玄机把令牌拿回去攥在掌心里。

“白渊断了胳膊,巡矿队归苍衡直管。苍衡,你手底下人跟三镐会底下通气,你知不知道。”

苍衡脸色铁青。

“我管巡矿队是三个月前的事。玄字七这块牌子白渊交回来的时候说丢了,在旧矿道追凶兽的时候掉的。我当时忙着凑九宫盘第七枚法则晶石,没细查。”

“没细查。三镐会在太玄宗脚底下挖暗脉抽本源抽了好些年,你玄都殿的巡矿令掉在暗脉岔口边上,你跟宗主说没细查。”

苍衡腮帮子绷了两下,扭头看叶尘。

“叶尘。你说暗脉岔口禁制是三镐会手法,你破了几层。”

“五层矿镐虚影叠禁制,削到第四层底下窜出来一条石甲地龙,太玄巅峰。岔口禁制手法跟铁锹老巢外头那层警戒禁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铁锹是三镐会分舵主,管北段矿道线。暗脉通灵池底下,西岔口封禁制,岔口边上掉玄都殿巡矿令。三样凑一块,铁锹拿玄都殿巡矿令在暗脉里当通行符用,玄都殿巡矿队有人给铁锹行方便。”

苍衡腮帮子又绷了一下。

“你意思是我给铁锹行方便。”

“我没说你。我说玄字七这块牌子掉在暗脉里,谁拿这块牌子给铁锹开过路,谁心里有数。”

苍玄机在墨玉长案边上坐下,手指头敲着令牌背面编号。

“白渊交回令牌的时候说丢了,我信了。苍衡接手巡矿队三个月没查这块牌子的去向。现在牌子从太玄宗灵池底下翻出来,三镐会拿它当通行符。苍衡,你巡矿队底下哪个长老管西段暗脉入口。”

苍衡沉默了两息。

“白渊交牌之前那批巡矿长老调去守旧矿道了。西段暗脉入口的巡查归副队正管,副队正叫苍石,太玄中期,白渊一手提上来的。”

“苍石人呢。”

“镐头死那天苍石说去北段收矿税,到现在没回玄都城。”

苍玄机敲令牌的手指头停了。

“没回。暗脉西岔口掉的是玄字七,苍石管西段入口。三镐会灭了,铁锹死了,苍石这时候不回来交令——”

“跑了。”

赤霄殿主一直靠在蟠龙柱上没吭声,这会儿把短戟从腰后解下来往地上一杵,戟尖磕金砖磕出一道白印。

“三镐会灭了,铁锹死了,苍石知道暗脉的事捂不住,不跑等着苍玄机拿他填暗脉。”

苍玄机脸色沉到谷底。“赤霄殿主话别说太满。苍石跑没跑还没定论,万一被三镐会余党灭了口呢。”

叶尘行道剑从肘弯里直起来半寸。

“灭口也得先知道暗脉要暴露。铁锹死的时候苍石在北段收矿税,铁锹死的消息传出去最多两天。苍石要是心里没鬼,两天够他回玄都城交令。”

“他没回来,要么被灭口,要么跑了。灭口的人得比苍石先知道暗脉暴露,全天下最早知道暗脉暴露的是我和苍梧甲,从灵池底下削禁制到翻出牌子前后不到一个时辰。”

“苍石在北段,离灵池隔着半座太玄山脉,一个时辰灭口加跑路不够。他跑了。”

苍玄机盯着叶尘看了三息,转头冲苍衡说:“传令玄都殿缉杀堂,苍石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西段暗脉入口所有巡矿长老扣回玄都城一个一个问,问不出来全扔旧矿道喂凶兽。”

苍衡拱手应了一声,扭头要走。

叶尘行道剑往地上一磕。

“等会儿。苍石跑路之前经手西段暗脉入口,铁锹拿巡矿令过暗脉运本源,西段入口开一回关一回,苍石手里有暗脉通行记录。”

“玄都殿巡矿队每回开暗脉入口都有登记簿,簿子上记时辰、过路矿队名号、押运人。苍石跑路的时候带没带登记簿。”

苍衡站住了。

“登记簿在巡矿队值房铁柜里锁着,钥匙苍石一把我一把。我回玄都城开柜看一眼。”

“看一眼不够。登记簿上铁锹过暗脉运了多少本源,运给谁,走哪条线出山,全记在簿子上。铁锹运本源出山总得有人接手。”

“散市墨砚收矿材走的是明面账,暗脉里抽出来的地脉本源不走散市明面账,走谁手里。”

苍玄机攥着令牌没吭声。

赤霄殿主把短戟往地上一顿。

“走我赤霄殿手里。赤霄城每月收矿材收本源,量大不问来路。铁锹拿巡矿令过暗脉运本源出太玄山脉北段,往东走赤霄城北门入,进我赤霄殿库房。”

“我殿里管事收矿材只管看货成色,不问谁押运。三镐会运本源进我赤霄城,走的是白渊还是苍石开的道,我回去查库房收货簿。”

叶尘看了赤霄殿主一眼。

“铁锹往赤霄城运本源,殿主收货的时候没问来路。”

“我问来路干什么。赤霄城收矿材收了上千年,散修、宗门、三镐会,谁押货来我收谁的。货好价对就进库。三镐会拿巡矿令过暗脉运本源,那是玄都殿巡矿队给开的道,我赤霄殿只管收。”

苍玄机哼了一声。

“赤霄殿主收得挺踏实。”

“我踏实收了好些年,你玄都殿的巡矿令也踏踏实实给三镐会开了好些年道。现在翻出来追责,我赤霄殿库房收货簿拍桌上给你看。你玄都殿巡矿登记簿拍得出来吗。”

苍玄子一直没吭声,这会儿拿手指头敲了敲墨玉案面。

“都别吵。三镐会灭了,暗脉封了,现在翻出来玄都殿巡矿队给三镐会开道运本源。苍玄机你殿里出了内鬼,赤霄殿主你库房收了来路不明的货。”

“两头都有账要清。清账之前先把苍石逮回来,登记簿翻出来。苍石逮不回来,登记簿拿不到,暗脉运了多少本源、往哪运了、经谁手、分了几成,全成了一笔烂账。烂账摊到三家头上,谁也别想干净。”

苍玄机把玄铁令收进袖里,站起来。

“苍石跑不远。他一个太玄中期,跑路得往散修集散地混,混不进修真坊市。我让苍衡带缉杀堂封集散地外围,一个一个洞窟筛。”

叶尘行道剑重新横回肘弯。

“封集散地之前先封太玄山脉北段矿道线。苍石跑路肯定往北走,北段矿道线是他管的地盘,哪条岔口通哪他门清。你封集散地他早钻矿道岔口里了。先封矿道岔口,再筛集散地。”

苍玄机看了叶尘一眼。

“你跟我玄都殿缉杀堂一起封北段矿道。你熟北段地形。”

“封矿道可以。逮着苍石登记簿归玄都殿,暗脉运出去的本源分成重新对账。玄都殿给三镐会开了多少年道,抽了多少本源出去,对完账拿数说话。”

苍玄机嘴角抽了一下。

“你趁火打劫。”

“我替太玄宗堵暗脉,堵出来玄都殿巡矿令。你玄都殿自已出的内鬼,账不清干净,赤霄殿主库房收货簿上三镐会运来的本源算谁的。算你玄都殿抽成还是算赤霄殿主收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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