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问:“舆论口径还打地方车企抱大腿吗?”
“打,但不够。”梁雨薇看着窗外,“他们既然要补电池安全,那就从专利和认证上卡。”
清河技术会议室里,传真纸还压在桌上。
周远航仍盯着那份授权文件。
齐学斌却只看了一眼,就把文件压在电池安全测试计划旁边。
周远航忍不住问:“齐书记,比亚迪做到这个程度,华鼎还敢打?”
“更敢。”齐学斌说,“因为他们知道再不打,长鹏就真的补上短板了。”
比亚迪电池专家也点头。
“专利这块不能轻视。长条结构,热隔离,电池包承力,只要未来有一点影子,华鼎都可能提前布口袋。他们不一定有技术优势,但可以用专利组合拖时间。”
周远航问:“那我们怎么办?”
“先查。”齐学斌说,“国内外公开专利,华鼎关联公司,研究院,供应商,全部查一遍。我们要知道哪儿有坑。”
加密会议屏幕里,苏清瑜已经在燕京那边同步记录。
“我让星光基金的知识产权团队介入。比亚迪法务也要同步。”
比亚迪专家看着文件:“还要做交叉授权框架。比亚迪已有电池和制造相关技术积累,长鹏有整车场景数据和部分结构改进,未来成果归属必须提前写。”
老李听得头大。
“这车还没改出来,合同先堆成山了。”
齐学斌道:“以前我们靠抢时间活下来,现在要靠规则活下去。”
周远航看着白板。
“我以前觉得华鼎打技术,是要把我们打死。现在看,它倒逼我们把技术账补上。”
“别感谢敌人。”齐学斌说,“他们是来杀你的。你活下来,是因为你自己扛住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比亚迪传真文件还带着温热,长鹏每个人却都已经从兴奋里醒过来。
王总的断腕只是开始。
真正要落地,还要经过框架协议,资产评估,团队派驻,实验室共建,安全验证,专利排查和供应链认证。任何一项卡住,华鼎都会把它放大成清河不能过关的理由。
齐学斌把测试计划翻到第一页。
“今晚开始,分三组。周远航盯测试计划,苏清瑜盯法务和专利,我盯燕京补充材料。比亚迪这份授权不要宣传,不要炫耀,只作为技术纵深材料。”
周远航点头。
“明白。”
齐学斌看向他。
“还有,告诉车间,别以为比亚迪来了,长鹏就能躺下。人家带的是刀,不是枕头。”
老李咧嘴。
“这话我喜欢,难听但管用。”
屏幕那头,比亚迪专家也笑了一下。
“我们确实会带刀。第一刀就砍你们电池包。”
周远航回了一句。
“砍准点。”
比亚迪专家补充道:“第一步,现有电池包拆解。第二步,安全测试项目重排。第三步,长条结构可行性预研。第四步,专利检索和规避设计。第五步,第三方认证机构提前沟通。”
周远航飞快记录。
“第三方认证找谁?”
“国检中心,省级检测机构,还有比亚迪自己的实验室都要参与。不能只用一家数据。”
齐学斌点头。
“多源数据,防止华鼎说我们自说自话。”
苏清瑜补充:“所有测试数据要分级。能公开的进补充材料,涉及商业秘密的进保密附件。华鼎可以质疑,但不能逼我们把核心技术裸奔。”
比亚迪专家看了苏清瑜一眼。
“这个边界很重要。”
老李问:“那刀片这个说法用不用?”
齐学斌摇头。
“不用。”
周远航也反应过来。
“现在喊名字,等于给华鼎送靶子。”
“对。”齐学斌说,“我们只讲技术方向,不讲概念包装。”
会议继续往下拆。
比亚迪派多少人。
长鹏提供哪些样车。
旧电池包拆解后由谁保管。
实验失败怎么算。
专利成果归谁。
每一个问题都琐碎,但每一个都绕不开。
周远航越记越觉得后背冒汗。
过去长鹏做事,很多时候是车间里拍板,当天改,当天试。现在比亚迪一进来,法务,专利,测试,认证,全都压到桌面上。
这才像真正车企。
也更沉。
齐学斌看出他的压力。
“怕了?”
周远航抬头。
“怕。但比十五天五百辆那时候好一点。”
“为什么?”
“那时候怕的是活不下来。”周远航说,“现在怕的是长不大。”
齐学斌点点头。
“怕对了。”
这句话让周远航反而稳了一些。
怕长不大,说明长鹏终于站到了长大的门口。
而门口第一块牌子,就写着专利。
比亚迪深圳总部的风波也没有因为董事会通过而结束。
下午,王总回到办公室,秘书就送进来一份内部反馈。
自营新能源乘用车项目组里,有人情绪很大。有人觉得多年准备被一句话砍掉,有人担心自己被边缘化,也有人不服气,认为比亚迪凭什么把整车机会让给长鹏。
王总没有让人压消息。
他把项目组几个核心人员叫进来。
“有意见可以当面说。”
一名年轻负责人憋了很久,终于开口。
“王总,我们不是不能合作。可砍掉自营板块,等于承认我们前面做错了。”
王总看着他。
“并非做错,只是环境变了。”
“可我们也能自己找场景。”
“能。”王总说,“但要多久?两年,三年,还是五年?清河已经把司机,金融,售后和政策入口跑出来了。我们现在缺的是把能力放到真实场景里,而不是为了面子守着一个壳。”
另一人问:“那我们的团队怎么办?”
“去长鹏联合平台。”王总说,“这并非降级,而是上前线。”
这句话让几个人都愣住。
王总继续道:“你们以前做的是内部项目,接下来面对的是真司机,真故障,真投诉。谁觉得委屈,可以留在原岗位调整。谁想真正造车,就去清河。”
办公室里沉默很久。
最后,那个年轻负责人低声问:“去了清河,我们说话算数吗?”
“技术问题,按技术说话。”王总说,“我会把这个写进谈判框架。”
这场小会开完,王总才在授权文件旁边写下一行备注。
团队安置,不做甩包袱,按联合工程平台核心成员处理。
这才是断腕的疼处。
不是签文件时疼。
是每一个被改变命运的人,都要重新找到位置。
这份备注随后也传真到了清河。
齐学斌看到后,沉默了几秒。
“王总这人,够狠,也够负责。”
视频里,苏清瑜问:“怎么说?”
“他没有把团队当筹码甩过来。”齐学斌说,“这说明他真想做长期合作。”
周远航接过备注,脸色也变得认真。
“那我们也不能把比亚迪团队当外援用。得让他们进核心工程组。”
齐学斌点头。
“从第一天就按自己人要求,也按自己人约束。”
周远航把这句话记进会议纪要。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长鹏不能再把自己当小厂。
“现在高兴还早,华鼎下一刀,会砍专利。”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