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暗道直通常委楼地下排污管道,是他十年前主政原州修建干部楼时,秘密让亲信工程队私下开辟的绝对逃生通道。
轰隆一声闷响,暗门在他身后重重闭合,将整座原州市委大院所有的权势与喧嚣彻底关在身后。
逼仄阴暗的排污通道内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冰冷的污水没过了脚踝。
地面湿滑泥泞,头顶上方的水泥管壁不断往下滴落着冰凉的水珠,打在马宗明的脖颈里,冻得他浑身直打哆嗦。
马宗明踩着淤泥,在漆黑的地下管道里艰难跋涉了整整二十分钟。
昔日出入前呼后拥,走到哪里都是红毯鲜花的堂堂大市长,此刻却如同一只在肮脏下水道里苟延残喘的灰老鼠。
途中遇到一处管道轻微塌方,几根生锈的钢筋死死卡住了通道。马宗明急得双眼冒火,不顾尖锐的铁刺划破手掌,拼死用撬棍硬生生掰开了一道缺口,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污泥里,他也浑然不觉。
二十分钟后,原州市西郊,一座看似早已荒废多年的农机修配厂内。
锈迹斑斑的卷帘门被推开一条缝隙,满身污泥与臭气的马宗明从排污管道出口钻了出来。
他警惕地环视四周,快步走到车间最深处的机油槽旁。
油槽下方停着一辆挂着外省套牌的破旧皮卡车,车斗里堆满了杂乱的铁丝网和废旧轮胎,后座夹层里藏着高倍夜视望远镜和四桶备用柴油。
“马市长……您真要走这条路?”
阴暗的角落里,一个身材干瘦的中年男子闪身而出,正是马宗明暗中豢养多年的心腹死士刘彪。
刘彪看着昔日威严体面的市长此刻穿着一身油腻破布,眼眶发红,压低声音劝道。
“市长,黑风口那条盘山道已经荒了五年了,到处是落石和悬崖,万一车子抛锚在半山腰,连个叫拖车的地方都没有。而且听说前几天山体滑坡,路面塌了一半。要不……咱们换一辆越野车走国道?我给您安排了三辆替身车打掩护。”
“混账东西!你懂什么!”
马宗明压低声音厉声呵斥,眼中满是血丝与凶光。
“齐学斌在东部特区就是搞刑侦和情报出身的,赵鹏更是老刑警!省纪委的车队既然已经进城,国道和高速收费站现在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走国道就是自投罗网!”
马宗明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咬牙切齿地说道。
“只有黑风口没有天网摄像头,没有移动基站信号,只要穿过黑风口隧道,就能进入晋宁市的地界!到了晋宁,跳上运煤专列,到了边境自然有天创资本留下的暗线接应我!”
马宗明一把夺过刘彪手里的车钥匙,拉开车门,将手提箱塞进座椅底下的铁皮暗格,冷冷盯着刘彪。
“刘彪,你跟我十年,我亏待过你没有?这包里有五十万现金,你现在开着我的奥迪专车往东收费站跑,能拖延他们半个小时,你下半辈子就吃喝不愁!”
刘彪看着扔在地上的帆布包,脸色惨白,颤抖着点了点头。
“市长……您多保重。我一定把追兵引到东收费站去。”
马宗明没有丝毫留恋,猛地发动皮卡车引擎,柴油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卷起满地尘土,呼啸着冲出了修配厂的大门!
秋日清晨的原州街头,晨雾渐渐被狂风撕裂。
马宗明压低帽檐,死死握着方向盘,眼神如同受惊的孤狼般不断扫视着后视镜。
他刻意避开了市区所有的主干道,沿着坑洼不平的护城河土路一路向西北穿插。
沿途可以看到不少警车闪烁着警灯呼啸而过,所有的警车几乎都在向着市委大院和东部收费站集结,这让马宗明暗自庆幸自己的金蝉脱壳之计。
路过城郊结合部的一处农贸检查站时,前方横着两辆闪烁着警灯的巡逻车,四名交警正手持反光棒对过往车辆进行临时排查。
马宗明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腰间已经上膛的手枪。
“靠边停车!熄火出示驾驶证和行车证!”
一名年轻交警走上前,抬手敲了敲皮卡车的车窗玻璃。
马宗明缓缓降下一半车窗,故意佝偻着腰,用极其浓重粗俗的乡下口音沙哑着嗓子说道。
“警察同志,我是西区给矿区送防冻液和螺栓的,急着赶路呢,这是俺的证件。”
马宗明递出一本伪造得天衣无缝的货车司机驾驶证,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年轻交警接过证件扫了一眼,正要拿起对讲机核对信息,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了指挥中心尖锐刺耳的紧急呼叫声!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市委专案组下达特级通缉令,全力封锁东区与南区所有出城通道!发现目标车辆黑色奥迪立刻实施拦截!”
年轻交警神色一变,立刻把驾驶证扔回车里,挥手喊道。
“赶紧走!别在路口挡道!”
“哎,谢谢同志,谢谢同志!”
马宗明如蒙大赦,一脚油门踩下,皮卡车轰鸣着冲过了关卡,直奔前方苍茫险峻的西北大峡谷而去!
黑风口盘山公路全长六十公里,山势险峻,一边是刀削般的千仞峭壁,另一边则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路面上布满了碎石与深坑,枯黄的杂草在秋风中疯狂摇曳。
行驶到半山腰时,前方路面果然出现了一处严重的滑坡,大半个车道被滚落的巨石挡住,只留下一条不足两米宽的狭窄土埂。
马宗明额头青筋暴跳,死死握着方向盘,咬紧牙关猛踩油门,皮卡车右侧车轮几乎悬空在万丈悬崖边缘,带起一串滚落深渊的碎石,险之又险地硬冲了过去!
车身在土埂上剧烈颠簸,底盘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后视镜被路边的枯枝狠狠抽打得粉碎。
然而马宗明根本顾不上心疼,他死死踩着油门,仪表盘上的速度指针一路飙升到了八十迈。
前方,黑风口隧道那黑黢黢的巨大拱形洞口已经隐隐出现在云雾之中。
只要穿过这座废弃的隧道,就是邻省晋宁市的运煤货运站,在那里,天创资本的跨国暗线早已为他准备好了直达西南边境的重型运煤卡车。
马宗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着车座底下的三千万美元裸钻,嘴角勾起一抹劫后余生的狰狞冷笑。
“齐学斌……任你精明似鬼,也想不到老子会走黑风口!等老子到了海外,手里的底单一旦公开,西陇省谁也别想安生!”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他头顶数千米的高空中,一架挂载着高清热成像吊舱的警用侦察无人机,早已悄无声息地锁定了这辆逆向狂飙的灰色皮卡。
一场席卷全省的终极大围猎,在苍茫的群山之间,彻底拉开了绞杀的铁幕!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