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世界最后一天(下)
」我只是想贪心一次。」
张述桐愣了一下,因为他的确说过这样的话,在那艘小船上,是他亲口告诉对方,可以贪心一点。
路青怜语气平静:「因为等真的醒来,许多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就只有放在这场梦里,」她轻轻一笑,不知道是戏谑还是自嘲,「不过你说得没错,我就是这么一个无可救药的人,仍在奢望把十六岁那时的样子留在你心里。」
「又是假话?」
「真话。」
「所以――――你刚才说打算自己去解决那条蛇也是假的?」张述桐问,「还是打算打碎那些狐狸?」
「当然。」
路青怜又撒了一个谎。
刚才说过的话反而是她真实的想法,效仿自己的母亲,带著那四只狐狸雕像去封印那条蛇,可她清楚并没有自己说得那么轻描淡写,未来不会变成那个黑蛇制造出来的幻梦,她应该会死,那条蛇也应该会在八年后再度苏醒。
哪有什么办法呢?无非是权宜之计,她能做的只有拖下去,拖到八年以后,到时面前的男人也该与这座小岛毫无瓜葛了,无论再发生什么都不会将他卷入漩涡中。
这是她开启的故事,自然该由她一个人结束。
「何必呢?」
张述桐再一次问。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或许是无论问什么都不会得到答案。
「我也不知道。」
路青怜果然如此答道。
他们忽然沉默下来,可眼神里都坚硬如冰封,谁也不肯后退一步,原来握手和的故事是假的,产生了裂痕就不可能修复如初。
不知不觉船已经行经了一半,雪真的停了下来,明媚的阳光照在他们脸上,让脸上的雪化为了水,就像是哭过一场。
「听我讲一个故事?」他的语气不再带著质问了,更像是缅怀什么,「有一个人死在了七年之后,我去参加了她的葬礼,那时候交集还不算多,多年以后第一次见到她居然是看到了一张遗照,第二次也差不了多少,第三次她没有去世,但被永远禁足到了那座山上,连一只耳朵也失去了听力,第四次的时候,她失忆了,但只是装的,可等她不愿意再装的时候,她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很长的一段路。」路青怜评价道。
「他们经历了很多事,有高兴的、悲伤的、狼狈的、浪漫的,虽然只有短短几个月,却像在一起度过了无数年,你觉得,这两个人最终会变成什么关系?」
「谁也想不到会成为敌人。」
「是啊,」张述桐点点头,「谁也想不到。」
汽笛声响起了,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城市在晃动,就好像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到了尽头:「梦里也会有地震吗?」
「是现实影响到了这个梦,现在的所见所闻由我今天的记忆构成,黑蛇降临以后,这个梦也快维持不住了。」
「看来真的是世界末日啊。」张述桐喃喃道,「还有几个问题,为我解答一下?」
「好。」
「那个没有黑蛇也没有回溯的时间线,是你把我送过去的?」
「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那一定是你干的了。」张述桐忽然笑笑,「你就是那种死到临头还在嘴硬的女人,宁可让我去恨你一辈子,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坏人,也不愿意让我觉得愧对你什么。」
路青怜沉默著,不知道是默认了,还是此刻所有的语都显得苍白无比。
「第二个问题,」张述桐又问,「醒来以后,你还是会像那条时间线一样?把我绑住庙里?」
「是,而且这一次不会再让你挣脱了。」
「可路青怜你还是不够了解我,对于已经失败过一次的人来说,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放弃。又或者是你不清楚我有多么了解你,如果我说早就料到会被你带去庙里,并且早就做好了准备,你还是要阻止我?」
「正因为我了解你,才清楚你有多么偏执。」路青怜漠然道,「地震已经发生了,既然改变不了什么,我也想问你为什么还在坚持。」
他们久久对视著,似乎在下著某种决心,又似乎都想从彼此的眼中看出点什么。
人类发明语这种工具就是为了开心扉的沟通,可原来也有语起不了作用的时候,该说的话已经说尽了,既然已经知道了这是一个梦,也就到了美梦苏醒的时候,人不可能一直沉沦在梦里的,哪怕现实残酷无比,可为什么到了此刻这个梦还是没有破裂?
张述桐端详著路青怜的脸,忽然一拍额头:「你是谁?」他茫然地看著熟悉的湖面,「我又是谁,我们现在在哪?」
「你叫张述桐,是个很特别的人,我叫路青怜,是这座小岛上的庙祝,我们十六岁,是同学,是前后桌,也是朋友,你的记忆丢失了一部分,所以我带你去了医院外面的世界。」
「路青怜同学?」
「我在这里,张述桐同学。」她的口吻温柔。
「你说旅游我大概能懂,可什么样的旅游连整个世界都在晃动?」
「因为世界末日就要来了。」
他问著不知所谓的问题,路青怜却不厌其烦地解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