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苏清禾能清楚的感受到聚光灯打在脸上时的灼热温度。
能听到台下数千人屏息凝神之后的安静。
心跳从最开始的急促慢慢平稳下来,随即指尖触碰上了琴键,触感冰凉而熟悉。
就像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在和她打招呼。
谢老师,你看到了吗。
我现在坐在京大大会堂的舞台上。
台下有好几千个人。
而我一点都不怕。
她在心里默默说完这句话之后,睁开了眼睛。
随后,指尖落下。
转瞬间,《那个夏天》的引子便从她的指尖缓缓流淌了出来。
而在听到钢琴声后,全场最后一点窸窣声也彻底消散殆尽了。
乐曲极轻极柔,像是有人在水面上丢了一颗小石子,从中一圈一圈地荡开小小的涟漪。
从第一个音符开始,整首曲子就带着一种令人难以说的情绪。
苏清禾此刻的身影如同一块强力磁铁,将全场人的目光全都牢牢吸附。
江澈自然也不例外。
从苏清禾出现在台上的那一秒起,他的目光就再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
他见过苏清禾很多种样子。
缩在巷子角落里满身狼狈的样子,坐在他家餐桌前小心翼翼夹菜的样子,抱着他胳膊撒娇说“阿澈你最好”的样子,在摩天轮上捂着嘴眼眶通红却拼命忍住不哭的样子。
但这还是他第一次以纯粹观众的身份,坐在台下看她弹琴。
舞台上的苏清禾跟平时判若两人。
要说是进入了表演状态,江澈觉得并不太准确。
他觉得苏清禾浑身散发出的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沉浸感,并不是在刻意表演。
她的肩膀很放松,手腕的发力流畅而柔韧,手指在黑白键之间移动时也很从容。
整个人坐在追光里,月白色的裙摆铺展在琴凳两侧,珍珠耳坠随着她身体的微微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
看着看着,江澈就又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高一那年的苏清禾。
其实当年的演出并非她自愿,而是老师问她能不能报个节目。
苏清禾不愿让老师为难,于是就点点头说自己可以。
她在弹琴的技术层面是挑不出毛病的,但在台上的时候,一举一动之间却充满了不自信。
那时候的她弹琴,是因为老师让她弹,是因为苏家以后要从她身上榨取价值而弹。
但现在的她弹琴,是因为她想弹。
一个人做同一件事,动机不同,呈现出来的东西是天差地别的。
旋律行至中段,苏清禾左手的伴奏型从简单的分解和弦变成了跨度更大的琶音进行。
她的手指在低音区和中音区之间来回跳动,每一次落键时都能精准落位,且力道扎实。
低音的共鸣从舞台上传到观众席,像是有人在地板下面埋了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引发众人咚咚的共鸣。
高音区的主旋律在这一段开始出现大量的装饰音。
苏清禾对这些装饰音的处理方式很特别。
她在每一个装饰音上都做了轻微的速度变化。
有的地方稍微拉长了一点,像是舍不得离开那个音。